黯夜

週六，為了陪小寶試聽數學補習班，第一次在青溪附近閒晃到晚上十點。週六晚上，冷到快凝結的空氣，驅散遊人，街道一片冷清。好想回家卻不得不留下的結果，讓我不禁懷疑一切是否那麼有必要。

不管如何，已經在路上，就只能往前走下去，身為父母，也就是陪伴這一程。

在此之中，我試著盡量捕捉當下片刻的吉光片羽，因為再過幾個月後，我將有自己的課業要忙碌了。而再次抬頭，如此清明的感受不知是否能夠再擁有。

今年的冬天，又冷、又濕、又長。二月底的櫻花綻放在不經意的角落，襯著螢光路燈，刻劃粉而亮麗的衝突。旁邊的流浪漢已經鋪好床被，迎接一日的終結。而我，佇足在這一道美好的影像前，思念我溫暖的家。

由六點半到十點，先緩慢地踱步去做可有可無的採買，然後在路易莎坐到關門的九點時刻。我想打工的工讀生一定好奇這些顧客怎麼不趕快回家吧！年過四十，家除了提供溫暖，也變成一個形而上的慰藉，浸潤在這股安全的氛圍，實在是很難逃離，也不想逃離了。二十出頭年輕的我，哪能想像晚上在外閒逛簡直是要了我的老命呢？還是，不再年輕也等同於不再渴望自由？

晚上九點半，鄰近下課時分，我先回到車上。雖然街道昏暗，但腳步卻是愉悅的。「車是家的延伸」，這話一點也不假，雖然車上空氣也有點凝滯，但我卻輕輕鬆口氣，好像重新穿起一件允許你任性的衣服，知道自己是內外都安全的。靜靜地觀察街燈打在綠葉的光影斑斕，我等著十點準時去接小寶。

雖然我也知道有很大的概率老師會延後放人，但我很滿意這美好又漫長的一天。

等待與接受

 

(一月初八，週六下午，彬寶一家造訪台北動物園，隨處走走看看，恰巧遇見正在窺探室內的猩猩，姿勢標準，不知是在等待什麼。我們窺探了它的窺探，無誤。)

昨天，上班日最後一天，異常心神不寧。手邊好像還有很多事應該處理，但是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突然覺得自己已經撐著走了好遠的路，為何不放空一下。所以我一口氣取消了在假期裡的Amazing Talker的上課預約。決定接下來這兩周，就好好放鬆一場，不要給自己加任務了。

沒錯，我真的超喜歡給「未來的」行事曆上填滿行程，不論是上網課、參加路跑、或是研習，好似一切的空缺都有一段敘述，生命就會豐盛起來。然而，事情還沒到前，往往只感到壓力山大；事情過後只覺得疲憊無比，說收穫是有那麼一點，但常是打亂了原本的生活節奏與內心的平靜。

這陣子上的口說網課，有點倦怠，但順帶讀一些有趣的故事並和Micheal討論，倒也收穫不少(雖然真的不是很喜歡他說話的調調)。昨天，討論到一篇Wabi-Sabi Life (侘寂生活)的文章，真是一擊重的：

Life is not perfect

Perfection is not real

Broken things can be beautiful

Slow down

Be happy with what you have

以學英文來說，有太多自己想做的練習，我把這些事排在行事曆上，努力去達到既定目標，如有落差，就迎來惶恐而心緒不寧。像是加諸於自身的枷鎖，提不起也放不下。口說的練習，固然非一蹴可幾，但我是有選擇，可以從容以對的吧! Accept where you are and enjoy the present moment when the sunlight is shining on you and the breeze is blowing. You'll know something true in your peace.

Micheal額外跟我分享了另一個日本的哲學概念：Ikigai，簡單來說，就是對「你所熱愛的、你所擅長的、世界所需要的、和你所得到的回報」的詰問。iki是生命的意思；gai形容價值或意義。老實說，這個問題真的不好回答。比如，老師這個職業(或是志業?)曾是我夢想的工作，然而真的在其中後，感受到壓力與阻力之後，我是否能喜愛如初呢? 或是寫作，曾經是我的熱愛，但目前是我擅長以及世界所需要的呢? 我只能且戰且走，繼續找尋了。

那些堆疊的痛苦與其他

 在山上的日子，從離開山社後就越來越遠的吧?

至少，目前的我，是無法奢望能像以前一樣耐寒耐操了。四十歲後的身體，要不掛心心悸胸悶，要不就是害怕壓力大胃穿孔。尤其是昨天聽到有同事腦出血入住加護病房後，穩定一陣子的心緒，頓時風聲鶴唳，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沒有想像中的健康無敵。

剛好讀完一本「我、刀槍不入」的書，作者是前海豹部隊的士官長，他用絕佳的自制力，跑過許多超級馬拉松與極限鐵人三項，他面對失敗再戰的勇氣足以藐視人生中的許多不平境遇(種族歧視)。然而，我卻沒有感動很多。

走過四年的教甄窄門摧殘、兩年的英檢深淵，過往內心的痛苦歷歷在目，我卻不再無所畏懼(intrepid)，因為明白了很多事，其實講的是一個機緣。崎嶇的路走過之後，我很少回頭張望，或許是不想看到當時的難堪，或許是還沒有在失敗的經驗中找到定位，即便後來已經成功達到目的。藉由一個又一個的目標追尋，我痛苦迷惘著，雖然外表刀槍不入，內心卻孔洞滿蛀。直到後來才明白，原來讓心受苦的就是心的本身阿。

那些在山裡溝渠爬行的日子，是痛苦的吧? 記得有一次在花蓮下山的過程，因為用力太猛，回家後面臨腳指甲全掉的慘狀，痛了好一陣子才麻木，不過可以確定當時內心是富足的。

不管是身體的痛苦還是心靈的痛苦，都是養成現在我的模樣。我得跟自己和解，即便上一秒還蹲在蓮蓬頭下痛哭流淚，下一秒已經光鮮亮麗、無堅不摧地站在人前。我不想再為了證明什麼而努力著，而是得兼顧身心的平衡，讓前方的路帶我去該去的地方。

就像看向遠方的山，想著山裡的日子，不知道何時能回到那裏，至少我現在能遠遠地欣賞它的雄偉與壯闊，知道它一直在我心中，一直是本來面目。

一條走回原點的直線

 

疫情是一場狂風，吹響著內在與外在的空茫，即便一切已經止息，狂亂的微塵卻一直還沒散落下來。所以我踉蹌前進，短暫清醒的瞬間，才知道只是在原地打轉；在不知覺間，已然跨過不惑之年。

心中的猶疑與不安被塗染在畫布上，因為沒有任何註腳，顯得異常蒼白無力。腦袋停擺，身體不為生存的原因而享樂著，所以身形擁腫、髮白眼花，不敢直視鏡中的模樣。我知道是該改變了，這是來到桃高的第六年。

這年，重新開始導師的身分，陪伴新的一群年輕的 孩子，一群讓我歡喜讓我憂的靈魂。變化迅速的世代必須挑戰專注，而我的挑戰是如何讓他們找到值得投入的目標。

Keith說，我太游移不決，應該好好的看清走過的來時路，給自己一個擁抱和掌聲。的確，大多時候，我追求目標的苛刻態度近似冷漠無情，爬過一座又一座的山，只為求一個標籤，卻無法穩定內心的躁動與空虛。

所以，我得試著佇足在當下，看山看雲，感受這一刻的凜冽抑或汗流浹背，讓心跳同步，「此時此刻」。

過去一年多，為了達到B2門檻，我淪陷在口說考試的輪迴，一共四次多益與一次領思，分數上上下下，愈是求愈是不得。Keith 的課程幫助很多，至少學會了大膽地胡言亂語。撇除考試不論，語言承載了文化與交流，其實有更深入的內涵值得探究，這應該是接下來該學習的。至於那張後來也拿到的雙語教師證，形而上下都沒什麼份量就是。

也是，原本以為克服眼前的小山就征服了全世界，站在山頭後，看見前方山巒層疊、風起雲湧，才知滄海一粟，生命需要承接才能顯露其中意義啊。

2025，在新陳代謝都變緩慢的四十歲後，我會繼續跑在路上，並找回內心的平靜。我將持續閱讀，在此記錄所思所想。第一週，是個好的開始。

愛在何時

去年有陣子，在課餘時間漫步在虎頭山上時，湊巧在IC975的頻道上聽到三則關於電影的分享：《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詳細內容已忘，只依稀記得主持人頗為玩味地介紹成關於愛情的電影。

剛好，這陣子MOD有收錄，也有一點閒情來觀看。

不過老實說，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部電影的我，想必是之前是太忙，人忙、心盲，要好好坐在一個地方等待一個故事的演繹，實屬天方夜譚也興致缺缺。另外，愛情是什麼呢？對於結婚十年以上的夫妻，可能還有新的詮釋？我從沒有好好想過，反正是關於愛的電影，硬生抓住吳小彬陪我看下來。

三部電影，除了希臘（第三部）未曾到訪過。其中的維也納（第一部），我們曾經從柏林搭火車拜訪，而巴黎（第二部）也去過兩次，說陌生也不盡然。主角們在街頭穿梭的身影，多少似曾相似，只是，電影通篇地、喋喋不休地透過對話來鋪陳對愛情的看法，甚至是爭論，並非我們做過的，我們的愛比較像是默劇動作片，簡單的想法、聆聽、行動（別想歪）。

比較有趣的是電影從年輕美好的想像開始，愛像夢幻的粉紅泡泡，欲言又止的悸動，讓人不禁莞爾。當約定錯過的數年之後，主角們更加成熟，卻也陷入時間錯置的陷阱之中（如果當時怎樣、現在又會怎樣等等），所以第二部的結尾以Nina Simone的Just In Times和男主角一再地推託行程做終，他們似乎想把前面錯過的時光，一口氣來補償。所以當最後一部電影，一開始就出現更加飽經歲月風霜的男女主角，開著一部車做家庭旅遊，也就沒什麼好意外了。

然而，組成家庭看來是愛情的結果，也是爭吵的開端，他們倆在當時的承諾與現實生活的猜忌中搖擺爭吵，而其中的對話更是充滿做愛的語言，既粗俗卻也寫實，嗯，相較於前兩部片，純真而內斂，結婚後的對做愛的想法更像是做飯，要吃不吃，吃少腹餓吃多噎死，可以敷衍地吃、認真的吃、痛快地吃，真是太驚人了，已婚十年的我現在才發現這個動作的深意值得探究阿！

電影散場後，老實說，我並不想做任何公式的歸納與替換，不過愛始於緣分倒是錯不了，想我跟老彬在同棟大樓擦身而過四年多，直到在外轉一圈回到原處後才真正有意義上的相遇，這想來也是嘖嘖稱奇。而這幾年的衝撞，讓我們都更懂得沉默和退讓，也比較能體諒對方。

疫情後，我們開始在附近的田野散步，雖然戴著口罩，但能出門透氣也是很開心。如果開學後事情不多的話，應該也能像這樣在飯後頂著黃昏的微風和彩霞吧。簡單美好，就只是牽著手漫步著，一起走下去。這或許是我們對愛的註解吧！

時光旅人

 

燒熱到沸騰的暑假，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在快正式上工前的八月，硬是抽空一趟回屏東。趕在颱風擦身而過，屏東的風、屏東的雨，既熟悉又陌生。很多事物好像改變了，卻是無法做任何攔阻，我只是一直往前看往前走，後面揚起的煙塵很快就灰茫茫一片。生活似乎比較屬於一直活在同一塊土地上的人們呢，像我這久久回鍋一次的旅人，真的就是旅行的神色，緬懷、好奇、消費，還有更多嗎？

孩子們翻箱倒櫃整理出陳年的柯南漫畫，有些重複、有些缺本，那是高中某個月的要事吧！

櫃子裡的收集物，久不見光日，偶然被掀開，很快又覆上了。它的主人已經失去探究的心情，那什麼時候還會有呢？

不過或許是回鄉一趟，慢慢想找回自己的初衷。

那個從離鄉就定義清楚的自己嗎？還是開始決定當老師之後？還是五月初確定游上岸之後？

隱約地覺得，前幾年的備考生活不該一竿子抹滅，但也不宜停留回顧太久了。畢竟接下來還有許多要投入的地方，衛生組、雙語教學、教師會、因才網，各個都是舒適圈外的挑戰哪！但我想還是寫下一些含著血和淚的註腳：努力不懈、堅持到底、平心生活、等待機緣、感謝每個相遇給予的成長機會。

回首離開中研院前的期許：藉由人與人之間的鏈結，創造出改變的可能。因而踏入教育界，我離想像中的美好境地還是很遠，但是畢竟是在路上了。

那個剛離鄉的那個小女孩，妳在想什麼呢？

我們接下來會往哪裡去呢？希望長大的我，值得妳的期待。

a beginning of new life

 

居家工作這段時間，除了按時上線上課、按時吃飯睡覺以外，其餘的時光悠閒到有點不真實。對照前幾年、前幾個月的備考生活，腦袋似乎還需一個意義上的鴻溝去跨越。所以午夜夢迴時，會想到以前相處過的孩子，還有以前某個在考場上慷慨激昂陳述理想的片段。

以前是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現在是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活成原本要的樣子。

所以上週知道學務主任找我的時候，赫然驚覺，該是兌現的諾言的時候了。主任說，是因為我口試時候提出來的概念讓秘書印象深刻，在他極力推薦下找上了我；因而在完全沒防備的情況，一通電話後，我即將接下新學期的衛生組長。對於這個發展，當然是有些畏懼的，畢竟過去從無行政的經驗，更何況不知道會對原本的生活帶來多大的改變。然而仔細回想，當時在口試現場，我是這麼說的：如果可以選擇學務處的行政任務的話，衛生組我很願意嘗試，可以讓學生在原本美麗的桃高校園更加有"美感"的意識！會講出這樣的話，當然是我一廂情願的浪漫想像，至於要怎麼做、要寫什麼計劃，我腦袋可是一片空白呢！

所以過幾天冷靜過後，原本的畏懼變成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情緒。生活肯定會很不一樣吧，有多少部分是自己很想嘗試，又可以放手去做的呢？在那條過去散步的後山小徑，我有因此領悟出環境教育和美感意識的深刻心得了嗎？

現在的我沒有答案，但已經踏入找尋的旅程。

另外，這週一也把雙語教學工作坊的申請文件上傳了。應該沒有正式老師這麼想不開吧！如果申請通過，將會開啟另一段忙碌的生活呢！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夜闌人靜時分，這麼問自己著。

或許是想透過語言去回溯年輕曾有的夢想吧！周遊列國，四海為家，日久他鄉是故鄉。不管是否身體親行，文化上、概念上、精神上這是最容易達到的方式了！

應該有趣又很有挑戰性吧！開始了新生活，我終於可以全心全力去為理想做一些事了。感謝天。

隔離與疏離

停課第3週，一週內踏出家門的機會減少到五隻手指數得出來。為了安全，我們自我隔離也等於封閉了對外的連結。幸好有網路，滑開手機就可以到達全世界的任一角落，但是滿溢的謾罵指責與焦慮緊張，開始蠶食鯨吞原本就張緊的細弦，幸好只是網路，只要一個關機動作，可以讓自己瞬間抽離這無止盡的恐懼。

上周末看一部去年中上映的寫實片Songbird，劇情的鋪展就是壓在這個Covid的疫情開始的，只是更嚴重數倍。病毒有一半的致死率，而且可以在空氣中傳播。因此當局下令，只要有感染的人或是接觸者，就會被全副武裝的衛生單位送到Q-zone，大家都知道，那其實就是Quick-dead zone！而其他人就只能待在家裡，每日定時量測健康數據（並且及時上傳到官方系統）；當然如果不幸地發燒，馬上就會被帶走。這個末日情境，只有極少數＂免疫者＂可以遊走大街上，幫忙送貨傳遞訊息，或是濫權充當審判者。

電影裡面的生存者的不同面向頗讓人玩味，Q-zone的概念，剛好跟最近讀到邊沁的功利主義很類似，只是如果大多數人都被抓去Q-zone的話，是否這樣集中式的管理，仍然會符合"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而執法者，終究是否也淪喪在私利的追逐下？世界不再有正義，而僅存疏離，很難判斷到底是無生命的病毒主導你我，或是還有其他可能？

而現世台灣，有比較好嗎？

意識形態作祟的言論從新聞台到社群媒體，明明還有許多事情需要理性處理，我們還是寧願被操縱與分裂。因而每天除了關心確診者數目與足跡，應該還有一些值得做的吧？

拉開一個距離，看看2021初夏的停課日，紛擾的外界若能有顆平靜的心，安坐當下，最是難能可貴的吧！
 

慢板

 

自主居家隔離第7天，今天又公布一則新消息，停班停課再延長20天，社群上一片哀鴻遍野。

好像不曾一家人在一個屋簷下，深居簡出這麼久過。這是一個契機，可以內外檢視過去習以為常的，或是尋找一個更加穩定平和的生活節奏。除了線上授課，練習靜坐、運動、閱讀、寫作，其實都是我一直很想做的。

最近重新整理網路空間上的照片和相簿，累積了好幾年的足跡，編排、歸檔，也為那份曾經的快樂和憂愁定錨，霍然抬頭，發現其實自己早已經歷了很多很多。怎能不珍惜？

小孩們一瞬間就長大了，小寶能自主學習，寶弟總愛在框架外辦事，有他們清醒的時刻，就隨時有聒噪的收音機不斷魔音傳腦；但吵著鬧著，偶有的寧靜卻是難能珍貴呢！此時彼刻，他們兩個窩在小寶的書桌前，哼著小歌，一起畫圖一起說笑。

吉光片羽，緩慢流動，留下一些幸福的痕跡。

獲得與失去

 

我一直都知道準備考試的代價很沉重，那可能是身心靈的煎熬，但都比不上一個殘忍的事實--我因而不再對自然科學（物理）感到好奇和興趣！對於架上的這排書來講，是一道不斷再提醒你的傷口，這份心靈的麻木，怎能就這樣繼續下去？

或許有些是對科學本質的質疑吧？記得還在準備考試時，鄰座的老師熱心地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他說為了準備考試，後來把物理百科全書都仔細讀過，也為了以後不讓學生問倒做準備！

老天，我怎樣覺得這個世界如此大，怎麼樣也不可能像超級電腦一般硬塞所有知識吧？更何況很多事不是光有知識能解決的，往後的日子，我能帶領學生經歷這一塊嗎？

架上的書應是我這幾年來貧乏的心靈的快照吧！（因為很多只買回來翻幾頁就塵封了）

好些時候我也秉持著跟前輩一樣的想法：懂越多應該就愈厲害了吧！所以題目要多刷，直到取得好分數，然後讓考試揭露荒原上的枯槁。

這可跟過去學生的學習十分相像呢！

考試是學習的初衷嗎？我想說服自己否定的答案，卻沒法反駁自己提出的其他可能。人生的考驗呢？不也是一種考試？我就是在這場維持幾年的歷練中，才學到一些教學方法的皮毛，還有對生命的態度的，不是嗎？

我想趁這波疫情居家的空檔，好好閱讀這排書，希望可以像架上的Lewin教授，重燃對物理的熱情，星火可燎原，我必須找回初衷，誠懇地回答自己提出的叩問。

每一個瞬間

2019九月底，颱風欲來的前夕，與家人冒雨走一遭鹿崛坪古道

妳闔上雙眼，細想那一閃即逝的痛苦與歡愉，回味那轟隆吱嘎的人車雜音，然後交付所有的欲念，靜立在這一分秒，在這看似走不盡的漫漫長路上。

妳知道自己成熟了，情緒起得慢了，思慮也更加深沉。

每個平凡的一週，讓妳忙碌、也讓妳強壯。妳試著去看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事，試著去感謝身邊的來來去去。即便滿身傷痕，也能欣賞澆灌在身上的雨滴，以及稀薄冰冷的空氣。

本周目標：

1.  <故事力>閱讀，整理

2.  <我們如何思考>閱讀，整理

3.  筆試keep on

虎頭山下

古老的地中海岸，是2019夏天的美好回憶

2019年，是讓妳非常錯愕的一年。包括橫跨數年的努力與堅持，就慘不忍睹地攤在夏天快來臨的空白榜單上。這年的失敗與徬徨，給妳非常大的衝擊。數度午夜夢迴時，也會被嚇醒。所有可以嘗試的機會，所有的rejection，逼著妳看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rejection，好像12年前申請學校的心情，逼得不得不放棄原有的夢想，然後轉彎；而12年後，更加沉穩的妳，面對類似的結果，是否也該捨棄什麼? 妳去無界孰面試，去投其他非主流的教育工作，甚至去思考進修轉行，但是心底隱約有個聲音嚷嚷著：可以失敗，但不能被打敗。把過去的一廂情願與自大妄為丟棄吧!

不夠強? 就針對弱點突破!
不夠吸引人? 就多練習台風多講講故事!
不夠生動? 就多備課多思考學生的需求!
害怕失去? 一無所有的狀態沒在怕的!
擔心大環境轉變? 不相信奇蹟只要相信累積!

妳來到虎頭山下，學習把追逐正職的雜念放下，妳知道自己不比其他老師差，但還有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妳感恩這一年能來到山腳下，傍著山有很多綠色的空間可以沉思，甚至是大自然的驚喜，妳珍惜著這段旅程。

如果2019是生命給妳的玩笑，妳已經準備好靜靜讓它過去，然後繼續往前。

撕裂與重生

妳被撕裂成好多碎片。

準備考試的憔悴，面對失敗的慌張，以及硬是喬裝出來的勇敢。

妳甚至不知道怎麼面對那些晝伏夜出的日子，踏著疲憊不堪的步伐，想望著所有可能性，而今卻不知道那些屬於妳的未知在哪裡。

妳該是悲哀的嗎？自以為是的活著? 即使被別人笑著都能站起來嗎？還是有什麼謊言，連自己都無法突破?以至於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弱點，打個噴嚏就覺得過於寒冷?

遞上辭呈，就如同十年前的出走，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了！妳走了好遠的路來到這裡，妳爬了好長的階梯，儘管前方還是一段險路，妳持續走著。

妳想回到最初，回到為什麼會進入教職時的那個原始命題，回到踏上講臺時曾經的感動，回到思考物理的樂趣，而非101種解法的排列組合。妳告訴自己，這一路的磨練，是很棒的風景，妳也藉此看清了很多事物，很多人情虛假，制度無奈。妳知道自己該使力的地方，其餘的，是否就該交給命運。

當然，每當妳的情緒來時，我還是想緊緊摟住妳。妳已經很棒了，我們一定要一起走下去。

新年

大年初一的夜晚，星光燦爛。邀某人外出散步，被拒。獨自走在空蕩蕩的港邊。

昏暗的漁船裡，傳來外籍漁工與遠方親友視訊的笑聲; 而我剛離開滿桌飯菜的酒席，喧囂嬉鬧還在身後不遠，卻異常感到孤獨。

遠行中的凱翔說，不要期待太多，就不會有失望或是憤怒的情緒。所言甚是。突然發覺，自己忙著東奔西跑，甚至拖著小孩到處遊歷，只是為了逃離些什麼吧！那種我在你身邊，你卻不知道的空虛吧！所謂的親屬關係，大嬸話家常，不都是這樣嗎？

還好今天多喝了一杯，既清醒又恍惚，忽然想起那句寫在信頭的責備，還是很痛苦。只是不再是被誤解的憤怒(或許這一輩子不會被了解吧！)，而已傷痛自己硬是佇立在人來人往的，世間責任義務的熙熙攘攘裡，默然的過過一年又一年。

希望等到小孩獨立後，能再度出走，看著人世蛻變，渴飲一杯漂泊後的寧靜風景。

117巷

又是一個到校的週日。

無法擺脫的制度，只能暫時抽身來化解。

午餐後，鑽入校門口前的小巷。這是我最愛的散步路線:  沿着117巷，會經過幾戶屋角擺滿盆栽的人家，陽光灑落在藤蔓上，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香氣。再往前轉角處，有一家咁仔店，一樓平房，門口總是擺著一台老舊的電動遊戲馬車，和一攤新鮮雞蛋，間或掛著幾種簡單玩具。印象中，陽光似乎一直掛在咁仔店門口，像幅即將褪色的泛黃門簾。拐過咁仔店，一旁是株老櫻花樹，春天的時候，滿樹的嫩紅，老遠就看得到。過了櫻樹，壢新的空中走廊就在眼前了。我總是會想起，在生下寶弟前一小時左右，在那走廊上眺望底下城鎮，也凝視無數繁忙的生命，包括自己的從前跟未來。時光悠悠，只有在那一短瞬的片刻，不用被驅趕著。那座透明的走廊，儼然成為我生命中的寧靜高塔，過去注目未來，未來仰望過去，或者說是不曾老去的從前。

在接近壢新前，我會轉入義民廟前的廣場。這裡有時會有早市或是慶典，然而多半在普通午後路過的我，通常只迎來讓人睜不開眼的豔陽，和空曠的靜謐。偶然有修理紗窗紗門換玻璃的小發財車通過，常發人頭疼的廣播放送聲，會突然在這裡軟弱下來。

最後，我會拐入一家Ok，用教師節禮券，換杯咖啡，為了晚自習的精力預作打算。

這是我的秘密路線，前陣子才知道它名為117巷，宛若一條時光長河，把過去和現在串在一起。或許是知道半年後，就會離開這個基地，一切就會格外珍惜。而時間又會把我沖上那片長灘，是令人焦慮，又是令人期待的。

不論多久以後，這壓抑生活外，為了散步順便買咖啡的路程，應該不會從夢裡消逝吧！

我的青春 你的青春

學測倒數60天。

已知的大限，是你的痛苦掙扎，是我的壓抑搏鬥。跌跌撞撞地，一起走到這裡。然而，或許我們都太年輕，不願面對真實與自己的懦弱; 我們也都太猖狂，以為過了這天，明天的朝陽依舊會為我演奏笙歌。

這是2016年冬天，我在復旦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高中導師班。我想努力做一些改變，但總是離目標很遙遠。我無法控制一些貪玩的孩子，就如同我無法影響枕邊人的工作狀況一樣，充滿無力與恐懼。最近，這樣的壓力一直環繞著，簡直就要分裂爆發。

已經沒有辦法了嗎？像以前一樣出走，一樣在陌生的人群裡，再一次找回自己了嗎？我很困惑。現在的狀況，哭笑不得，憂鬱難耐。就像是外面冰冷的小雨，滴滴答答地下著，針針穿透空洞的心，什麼也無法留下。

上禮拜，我花了一些時間和好幾個學生約談，聊了一些讀書壓力的排解，人生的規劃等等，當下覺得自己真是好一個心靈大師啊！可是對照自己近日的內心掙扎，簡直格外諷刺啊！人生走到三十好幾的關卡，就是在一張大網裡愈陷愈深的遊戲嗎？裡面的人把你拖住，外面的人把你推入。你是誰根本不重要，你該扮演的角色演好就行。這樣的言論，多是讓人嗤之以鼻的，然而，你.你.你，就不曾感到困惑嗎? 還是根本你就放棄質疑了。

愈來愈覺得，一個人，不懂得哭笑，該是何等的悲哀。雖然，這就是我的近況。我很努力，也很瘋狂地利用每分每秒，我不知道命運會帶去哪一個地方，但至少我可以在忙碌中，暫時忘記這些無形有形的限制，和跟我連結的網點上，隨風飄搖的絲線，從來不曾緊密連接過的真實。所以我才會在這週工作大致告一段落後，痛苦地想自伐，才會看清原來陰影從未離去。

或許，之於外在的人事物，我一直要求太多。是時候轉向自己，凝聚一些喪失在過去的力量了。至少，讓我重新認識限制，陷阱，與現實。讓我有勇氣面對未來每一天。

2016年暑假

社區外的空地，年初整地播種後，每天觀察稻苗的成長與變化已是我下班後的調劑。轉瞬間，眼前已是一片黃橙橙。從房間的小小窗口眺望，有這麼一個午後可以看著陽光暖暖地灑落其間，間與從遙遠海邊吹拂過來的涼風，時間彷彿可以就這樣靜止好幾個世紀。

因為新土不夠堅硬。它們，是人工插苗的。長得比別人緩慢，卻是不疾不徐。像是某種不用說破的性格，自然有股傲氣。

暑輔匆匆很快就過去了。從日本回來就不斷地在忙些什麼，或者是被什麼驅迫著。感覺來到了一個關頭，想做的事情很多，時間卻總是這麼少。

而開學之後，更沒什麼猶豫的機會。日子就這樣一直往前走，往前走。比較讓人傷腦筋的，還是導師班的雜務，沒由來地幾乎佔據了大部分的心思。翹課的，自殘的，嘴巴太閒的，幾乎所有鳥事都被我遇上了。這陣子，懊惱徬徨了好一會，最後我還是不想為了誰，關上任何窗門。我不願再去冷漠，耍酷，只因為我不想抹煞任何可能，雖然這樣做真的很累很累。

比較有趣的，還是教學本身了吧！今年試著在語資班的物理課穿插科普閱讀與小論文探究，也試著搞一些好玩的科學活動讓社會組和國二的同學玩(約定好聖誕物理趴)，總希望能讓學生在繁瑣的習題演練中，看到科學的有趣，並且體會思考探索的過程。雖然學生目前多半還是被動的，我必須用很大的精力使他們開始主動學習。但希望一切慢慢上軌道之後，能看出不一樣的課堂風景。

另外，這學期帶了三個科展，兩個國中，一個高中。對我而言，是個令人興奮的挑戰。或許是暑假聽了藍偉瑩的演講吧! 總覺得陪學生做科學探究真是棒待了，我可以不斷練習引導學生思考的部分，並且讓雙方都從中受益。所以我才有意無意地從中推波助瀾，並且攬下這份差事。過程應該會是有趣的吧！畢竟之前學生被動老師無力的瓶頸，充斥太多績效的壓力了。

然而，這一切需要時間催化，我得耐得住性子。況且還要撥時間練題目，備課。這年真是異常充實呢！

期末

又到期末。雜務煩心，努力穩住陣腳，卻是難見清明。

好久，沒有讓自己的想法沉澱了吧！只知道，不斷地在掙扎，猶疑，否決，肯定。同時，努力地讓自己不往後看。誰知，愈是逃避的事物，愈是獲得滋養發芽，最後的我，就獨落得一個可笑的存在。

數著期末的日子，該忙的差不多已告一段落，似乎有那麼一小段喘息的空間，來檢視目前的窘迫。期末考完接著就是畢業旅行，再馬不停蹄地趕去京都，一回來就接連的高三導生活了。我是期待於連續遠行的日子嗎？或許是吧？然而探究著無法透視的心情，隱約浮載的卻不是想當然爾的答案。-- --我更在意於未來，那沒日沒夜的沉潛，而後去揭開一年後的未知。我該抖著手去翻牌嗎？還是去擁抱其他不同的可能 ?

如果還有其他可能，那我又有什麼好失去?

前幾天看完楊照寫的"尋路青春"，有點少年時期的單純，悄然回到身上。那徬徨無助的，浪漫癡狂的，無所畏懼的年代，我到底是做著什麼樣的夢，讓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而未來的我，是否又會肯定我即將做出的選擇? 

而你，我心中未曾遠去的你，是否會一直在身旁，讓我再次懂得獨立和堅強呢？

變化與轉換

好刺眼的一幅，是家鄉某個轉變中的缺角。已經記不起來它原本的模樣了，鐵皮屋瓦?陳舊的水泥透天?反正是那家網咖的隔壁，這是2016年初。

記得嗎? 這是你在奮戰的年月，你徬徨你懷疑，你在書中與生活裡尋覓，直到那句 "勸君把定心莫虛"，一切塵埃落定，就那樣吧！坦然接受你可以改變和不能改變的。

你在思索，什麼是你生命中的激情? 每當你在講堂上口沫橫飛，抑或鎮筆疾書時，是否該是你努力建立起的典型? 質疑自當有理，只是答案不一定真的會愈辯愈明。

今天宋欣穎回校探訪，你有種老矣的感嘆。那些代表某個時空的眾徒子們，終會帶著回憶與欣喜，不著痕跡地走到身邊，嚇你一跳。任往事怎麼不堪回首，那終究是你掙扎過的過去。

轉變幻化是如此快速，你可以什麼都不懂。但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說，只是你還在找尋一個適合的故事。

定格與回望

 

從背包夾縫滑出來的一張車票，丟掉可惜，留著佔位。只好拍下來貼在這裡，作為美麗回憶的一份剪影。

期末，最是心煩意亂時期。一方面是工作，一方面是生活，感覺來到了瓶頸；雖然路還是繼續向前，但總有許多的無力。學生們大多荒唐度日，老師的鞭策有氣無力，對眼前的年輕人說志氣彷彿是天方夜譚。所以對比之下，我的埋頭苦讀，簡直可笑。但嚴格說來，這份拼勁卻是我目前生活的救贖也不為過！

急著讓自己忘掉當前的處境：想遠離、卻沒有豐厚的羽翼，想飛、卻坐困空城。這「空」，大概是有什麼被掏光了吧！所以最近常在某個瞬間，腦袋忽然浮現某個國外的街角，某個大概不會再有的氛圍，或是某個很難重遊的場景；然後，總是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使自己從那份悵然若失裡醒來。最慘的是，晚上作的夢竟然遠比白天的生活更加真實。有時候甚至有種錯覺，現在的日子其實是老年時的回望，打個盹，應該很快就會醒來的。是否，真實就是如此？還是我只能在不同夢境裡漂流？

我是渴望改變的，但難免回望從前。我喜歡陌生的場景，卻又耽溺於熟悉的環境。所以衝突難免。而某個靜謐的定格是片刻的無限延長，在那分那秒，生活就能得到喘息。因此，最近在練習凝望：在想像中刪掉多餘的元素，讓流動的聲音或形影暫停，然後再開始，往不同的方向發展下去。很多時候，可以藉此賦予當下額外的意義，可以是充滿故事性的，抑或形而上的覺醒。

前陣子，翻了一本「Life reimaged」的書，它聊一個關於波浪式人生的理論，很顯然地，這是替現代乏味人生脫困的一種方法。雖然我沒有全盤接受，但也反思茫茫世途真正該留存的東西。之於我，這似乎賦予了2016更多想像。

我還是不會放棄現在的掙扎，我會咬住，沉潛，蹲下，儲蓄來年春天的能量。更往前會有什麼樣的風景呢？我將會自己去堆築。另外，歷經幾番思考，還有一個令我「總是」享受其中過程的事，大概就是「寫作」這檔事了吧！浮現這個結論，令人很訝異，卻又幾分欣喜。如果這是我幼年時期曾經放棄的答案，那麼，現在的筆端重拾，應該不至於太晚。或許該是定時寫點些什麼東西了，就單純記錄，或是說點什麼故事都是好的。我想讓生活在筆下活出生氣，去對世界拋出懷疑，也去擁抱過去的美好回憶。

我必須讀更多書，想得更深更遠，在回望中刻劃彼刻，在前行中留下足跡。這該是目前使我最興奮的追尋吧！

Cadaqu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