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中國行旅.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中國行旅. Show all posts

Monday, September 29, 2008

那人那山那海

記得中學的時候,很喜歡地理課本裡的地圖。地圖的河流往哪邊,這裡的山脈又將延伸至何處,是個不全然已知的秘密。讀大學時,山社講求判圖的能力,我依舊在嚴肅的求生現場中幻想等高線間的故事,地圖上緊密的曲度,對其他山胞可能代表望之興嘆的陡峭斷崖,對我卻是山壑與水林的神話。依躺著大地,我不知枕著、抑或仰視地圖多少回。它是我的夢,我的足跡。

當我有機會獨自在陌生的地圖上轉圈時,那種興奮難奈真是筆墨難以形容。記得初排行程的那段時間裡,每天跟同事的話題就是打算要去哪云云,感覺自己已經開始在地圖的路上磨蹭,開始領略孤獨與蠻荒。

第一段旅程計畫從成都到拉薩,這一段路最快的當然是搭飛機,朋友中有走川藏南線花五六天的;我則選擇另一緩慢的、不疾不徐的方式推進,像是龜速的匍匐,讓步履在機近停格的時光中蹉磨。這把路走遠的拐彎花掉我一個月的時間,四姑娘山就是我這崎嶇旅程的第一個點。

離開成都是個陰雨的早晨,晾在屋頂的衣服濕到可以扭出水來。不情願地把溼透的衣服收進背包裡,駝著還是20公斤的背包,走在還沒亮起來的成都街頭,所有城市的記憶,或許是台北、或許是成都的,一併被收進灰色的盒子裡。在這裡,我不讓自己有懦弱的藉口,儘管孤單寂寞。強打起精神來,前方等著我的是萬里的路。

從茶店子客運站搭往小金的車,滿滿一車人,濃煙密布。我還是乾淨的衣服,很快就灰了、髒了;覆著眾人臉龐的滄桑與隨和,也毫不留情地溢灑過我的天真與浪漫。我忍著一口汙濁,倚靠著細小的窗縫重重呼出,又深深回吸一口清新,轉回車內,我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想在努力間爭取些什麼。我的堅持是留在背包上被煙灰灼傷的印記,我將負著這痛苦,或者一點無奈往前走去。

一路顛簸不平,過了都江堰,滿山遍野的黃花蔓越翠綠的山谷在陰霾下綻放,空氣中含著一絲雨水的氣息,春天應該提前來到這四月初的小村子吧?



在山裡望見山的身影



偊行至日隆鎮,已是晚上八九點。這山谷的夜,很深很沉。揮別搖晃的班車,我披著星月,一人佇立在街角,身旁尚是乾淨的包袱,卻滿溢著煙味。小鎮的路燈少的可憐,彷彿風一起,依稀在我身上浮動的光影也將應聲熄滅。末了,有個藏族的小夥子走過來,不黯漢語的他,一直重複一句話,"來我家睡吧!"。"家",這個來不及定義的美麗形象,就引著初度離家遠行的我,一頭陷入另個藏家院落中。牆上有斗大的日月圖騰,從茅間側牆的洞口還隱約可見鄰家的燈光。我傍著欄杆從二樓俯視,再往遠處望去,明滅星辰勾勒出暗幕中的山形,那應該就是圍繞小鎮的四姑娘山吧。山的那邊又會有什麼呢?

回到客房坐在床上,遠處的靜謐像浪潮般掩蓋了近處的無聲,爸媽的叮嚀,靜了。朋友的關切,遠了。熄掉屬於自己的一盞昏明,世界墮入另一深沉去。

隔日一早,昨日的小夥子權充馬夫,與我一同上海子溝。為了逃票,我們從他家附近的一道山路陡上。小夥子牽著馬依然步伐輕盈,還不時得停下來等氣喘如牛的我。隨著緩慢的爬升,日隆鎮漸漸縮成一團渺小的人煙;雪,也悄悄地飄落在肩頭。我在鍋庄坪上馬,穿梭在銀白迷濛的山坡上。彼刻遠山近野,一片蒼茫。眼中只剩下走在前頭,那一頭白雪的馬伕,以及偶爾昂首嘶吼的馬兒。或許該承認,這樣"一組"在風雪大地上趕路的行旅,是宿命還是偶然,我都有些許懷疑。

已經忘了雪花怎麼頑固地停了又落下幾回。到底在反覆中,馬兒負我翻上一隴山坡,一面廣大的海子突然出現在眼前。我默默地在心中喊著:「你就是大海子吧?! 你就是大海子吧?!」大海子流出的贊拉河還在耳畔潺潺地撞響,盤在山腰的路一下就拐到大海子的身旁,從她臉龐倒映的雪巒風光,彷彿從夢中走出一樣真切。



繞過大海子,小夥子牽馬至路旁的一座石造牛棚,他往裡頭探了探,往返幾句藏話後,便招呼我進去烤火。我應了聲,也就下馬了。此時約莫12點多,這麼說是因為我的手錶早就犯了高原反應,走得特別慢,往前幾步還倒退一步,或者索性原地空轉。所以這天的事,完全沒個正確的時間參考點,有時好像快了,有時卻慢了許多。


大海子牛棚





牛棚裡早有數人圍在火坑旁,其中還有一對跟我一樣的遊客跟馬伕,那遊客手上的ipod在這簡陋的石棚內刺眼異常。整個下午,我就同這群嘉絨藏民一塊圍著火堆,聽他們操著陌生的語言(四川話或嘉絨語)聊天,緩緩地像是坐在一個古老的傳說前,聽他陳述自己。直到陽光曬得外頭一片金黃耀眼,我才拎著相機從這溫暖的場景中抽身,步向河岸及大海子。午後的太陽一瞬間就把方才還是大雪紛飛的週際化為一個光之國度。隱沒入沒有影子的世界,腳下的白雪只是發出一聲聲滋響便颯然寡止,前方河流悄然地滑向遠方,大伙一塊共演這無垠的安寧。


眼前的大海子,沉穩安詳,即使她裹著一襲雪白,淡漠無言;惟有身旁白色山頭隱約漂浮在眼裡,她還是如此地悠然,甚至莊嚴。


藏在土裡的花海子

花海子牛棚

大概下午五點,我在大伙招呼下,一同往海子溝深處的花海子。牛棚的老爹說:不遠,走路5分就到。花海子旁也有一個牛棚,牛棚裡也有一堆暖人的火,遞上來的青稞酒灼烈胸口,像是埋在雪底的花種子。此時並非花的季節,傳說中滿山遍野的花海,將會在我離開的一兩個月後,在溝渠間綻放。而現在,眼前只有一道河流,春天還遠著。在花海子的牛棚內坐不久,屋內的人突然起身往外走,原來他們打算把一層層油布蓋在屋頂上,好擋住今夜的風雪。儘管這只是其中一人的牛棚子,但在場的人全一起幫忙,這活一下子就弄好了。



從花海子走回大海子牛棚的途中,與老爹同住的一個小夥子突然引吭高歌起來,漫行在山腰的路上,嘹喨的歌聲迴轉在山谷間,廣闊的空間自會醞釀出遼闊的嗓音來。今晚,就剩我、我的馬伕、老爹、上山採冬蟲夏草的小伙子一同擠這大海子的牛棚了。時間蜷曲在幽暗的角落,我們圍在昏暗的牛棚裡烤火,半掩的木門投入一道白光,屋外的牦牛偶爾會探向門口。天色慢慢的轉灰變暗,他們三個操起"大個兒"(大黑鍋)煮飯,飯餘,躺著同他們"吹牛"(聊天),說說如何"耍朋友"(談戀愛)的事,不知不覺地,古老藏語沙啞的呢喃也遠了。斗室內,剩下微隱微現的火花和嗆鼻的煙味。

早上醒來,跟老爹和小夥子的話多了些。他們把炕饅頭做得起勁,我索性放棄昨晚的矜持,和他們一起分享早餐。一口炕饅頭,一口炒野菜乾肉,慢慢地嚼著這樸實的美味 ,突然間,也嚼出幾分離別的滋味。
早飯前,老爹還問我:幾時走阿?
我回說:不知道。
我可真的著實不知道阿!像我這樣一個只會趕路的旅人,口口聲聲尋求人世真理的懷疑論者,又有權利知道什麼呢?
嚥下最後一口饅頭,馬伕便招呼我上路了。我向留在棚內的兩位朋友道別。那個小夥子有點賭氣地瞪著我,老爹則是背身處理內務,這樣一幕對每每視萍水相逢如浮雲的我,也不禁感傷起來。

那個號稱山大王的小夥子,一下子想要跟我交換鞋子,一會兒又說要同我一塊去丹巴、康定、稻城,是多麼地單純而真誠。那個和藹的老爹,跟我數了幾次他到聖地拉薩的經驗,從成都坐火車要兩天兩夜,搭飛機只要兩小時,還有到台灣要花多少錢?...後來老爹還問:「從成都到台灣坐火車要多久呢?」

我聽著難過也就寡言了。

沿著原路回走,依舊是這趕路的三道身影。今天天氣很好,雪化了大半馬兒的步履也輕快許多。過了大海子,馬伕指著河岸對面山坡上的牛棚說,一個禮拜後他也要上來了,放牛兼採冬蟲夏草,這四到五月正是採收季。他說現在牛棚的條件都不錯,像老爹的牛棚五月就會有電,牛棚後的小溪將會從冰凍中甦醒,提供水力發電。蓋這樣一座牛棚約莫一個禮拜,整條海子溝,牛棚多的是。

回到鍋庄坪前的草原,昨日隱身在雪中的白塔和經幡伴著藍天點綴在黃綠的草坡上。馬伕告訴我,五月初四的時候,四面八方的藏人會聚集在這裡,人們向白塔煨桑,還有各式各樣的比賽。只可惜我來的不是時候。


下到日隆鎮才正午當中,我把包袱收一收,決定推至下個旅點。陽光下的藏人樓閣實在溫馨,但我的眷戀又能留住些什麼呢?低頭鑽入開往小金的出租車,我騎的馬突然嘶鳴一聲,顧不得內心的激昂,拉上門硬是轉頭不看。

那人、那山、那海,還有伴我一路的馬,幾時能再重逢?


親愛的老爹與他的牛棚

Wednesday, September 24, 2008

一張遲到的明信片

親愛的"未來",

昨天,我在色拉寺看到一尊令人感動的強巴佛。
祂的眼神藏著無限哀傷,嘴角卻抿著一弧堅毅。
走訪過藏區大小寺廟,在佛祖和菩薩面前,我只是眾生芸芸。
只有那強巴佛,我好像看到自己。

你的過去@大昭寺屋頂 2007/5/3

Thursday, April 10, 2008

半個馕的滋味--徒步博格達峰大本營

這些日子,腦袋中的記憶像是秋日的飛絮,猛然搜尋昔日的刻骨銘心,卻只落得空白不斷地蠶食過去的喧嚷。趁著消逝前,趕緊記下。

切木爾切克墓葬堆前的草原石人

離開阿勒泰,是個多雨的早春,當天早上還趕赴一場未落盡的雨,親臨切木爾切克鄉的墓葬群。它的主人可能是丁零、可能是匈奴、或者是柔然、或者是突厥,迷茫的山色中盡是迷惘的味道。貫穿阿勒泰的克蘭河,滔滔地在耳際響著,我戴著滿盈的浪濤跳上夜班巴士,前往700公里外的烏魯木齊。這趟旅程將穿越準喀爾盆地,廣陌土地上除了荒蕪還是荒蕪。巴士半途停靠在深深的暗幕裡,那是個只有一兩家店面的小村落,眾人有些下車吃晚餐,有些就蹲在車旁發呆。小食店前有幾攤販賣隕石與飾品的地鋪,是真是假沒人清楚。我睜著惺忪的睡眼,一時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手錶的時間正指著半夜12點,天際的星芒似乎永遠也照不亮這個躲在暗處的小鎮。再上路時,藍色的月亮正緩緩地從東方的地平線浮升,夢裡已經來到一千零一夜的迴轉處。

約莫兩點,我們的車子拋錨在沙漠公路上,沒得急,只能等待早班的巴士來接送大家。望向窗外,蒼窮的黑裹得緊緊地沒有盡頭,傍著格外的靜謐,我們打著哆嗦再度睡去。真正到達烏魯木齊,已經是中午時分,比預計晚了六個小時。這個城市敞著讓人困惑的熱情,不知該一腳陷入還是一步跨開。反正我是來到這裡,再往河西走廊走去,我的旅程也將踏入末章的音符。

曾聽別的背包客分享:長途旅行的時候最好不要爬山;要爬山時最好不要做長途旅行。可我一路犯戒數次,這裡也是。凱特小姐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帖子,邀人一起徒步去博格達峰大本營,雖然我對行程一點也不熟悉,但在烏魯木齊正閒著也就去了。

從吐魯番拐入小東溝三個村時,天空已經飄起毛毛細雨,往博格達峰的方向望去,陰霾壟罩一片。下午七點開始徒步,穿越淙淙的溪流,路道一號羊圈,強勁的風颳得讓人很不是滋味,等來到今晚的紮營處--二號羊圈,已是晚上十點。吞下幾個羊肉包子和一包酸奶,我累到翻躺下即刻睡去。

隔日清晨,拍打帳棚的雨聲預示著沉重的天氣,正當眾人討論是否該撤退時,天空又突然換上一個暖洋洋的表情。我們猶豫、我們徬徨,被老天擺了一道,然後我們遺忘、我們繼續前進。

離開二號羊圈不久,山路便領著造訪者的步伐翻越一個不甚陡峭的山凹,平坦的河谷就鋪躺在週際,從博格達峰來的融雪,輕快地在石塊間跳躍拍打著;我快樂得不禁跟腳邊的石頭說聲”你好嗎?”

往上游續行,越來越多的積雪和石堆,從冰層流出的融雪溢灑出圈點的寶藍,驚鴻一撇,還會以為天使將她的藍寶石遺忘在人間。我們在右岸的古老石堆中攀爬,一口氣翻越最後一個達坂,博格達峰腳下的冰湖就在不遠處。冰湖雖未融化,但也沒有完全結冰,踩在上面還隱約可感覺到冰下藍綠的湖水,正閃盪著誘人的危險。聽說之前的山難就是一場登山員摔落冰湖的意外。所以我三步併成兩步衝過冰湖區,倒是凱特顧慮多了只能慢慢走。
有段讓我印象深刻的登山名言是這樣的:任何一個傻瓜都可能將自己置於險境而丟掉性命,關鍵就在於你是否能將自己置於險境,然後以過人的膽識、敏捷的反應、天賦的才能及老道的經驗,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命,接著隔天又能重新出發。(Tom Wolf) 我想我的經驗並不老道,也沒有上天特別眷顧的才能;只是我已經將自己的生命攤開,沒有什麼可以使我畏懼,也沒有什麼可以使我緊繃。

冰湖盡頭是大本營,可紮帳棚數十頂,過去山難失事著白水小姐就沉睡在營地中央。博格達峰在抬望不遠處,一點也看不出海拔5445公尺的雄偉,他兩側又分別與帕格提峰(5287m)和畏萬別克峰(5213m)為鄰,三座雪白大山聳立在藍天中,盤據掉我對大本營東方的所有印象。儘管所知不深,我還是記得清政府頒布的<博格達鄂拉祭文>對這座大山的敬拜。



當晚就紮在大本營。我的晚餐是半個又乾又扁的馕,放久的馕老硬到難以下嚥,勉強將晚餐的狼狽與難堪吞下肚,我在給Cindy的明信片上寫著「半個馕的滋味就像是無奈的人生。」

隔天在一陣偶傳的霹哩啪啦聲中醒來,原以為又下雨了,但刺眼的光照得帳棚裡一面亮。走出帳外,才發現圍繞營地的河水昨晚已結成薄薄的冰片,朝陽一照,紛紛碎裂開來。放耳傾聽,宛如即興的打擊樂,光影的角度一變,悠揚的早晨之歌倏時又轉成潺潺的進行曲。我們在此起彼落的鼓聲中吃完早餐,同行的伙伴還招呼我一碗熱騰騰的羊奶,美味極了!翻過西北方的達坂,向陽面的山坡閃著刺眼的雪白光芒,我們連滾帶跑地衝下達坂,此行最後將順著天池源頭的水而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一路沿著三工河谷下行,冰磧的歲月在山谷裡刨出或大或小的水坑,遠遠望去像是上天滴落在大地的眼淚,陽光灑下,晶光摺摺。雪化盡的終點接連綿延的草坡,部分野草將自己浸泡在濕潤的土裡,我們只得涉水而過。融化的水滴在腳下化為涓涓細流,又匯成湍河,而越往下游走,驚險淌河的次數也就增多了。不過河時,大致沿著山腰的路前進,一路繁花盛開的草原,原是哈薩克人的牧場,只是六月初上山的人並不多,我們唯一看到的也只是牧人留在草地上的木架空房而已。

下到天池頂,又沿著湖邊步道走回風景管理處。經過前頭原始的震撼,路過商業妝飾的天池,大伙的步伐就顯得匆匆了。

以下是徒步路線:
Day 0:烏魯木齊柴窩堡三個山村水閘一號羊圈二號羊圈
Day1:二號羊圈三號羊圈三個山達坂冰湖博格達登山大本營
Day2:大本營以肯起達坂將軍溝天池烏魯木齊

參考一
參考二

Wednesday, April 09, 2008

高原的菩提樹


康定 安覺寺

理塘 長春科爾寺

長春科爾寺 讀書的喇嘛們

長春科爾寺 望山的人

長春科爾寺 歸途

中甸 喀丹松贊林寺

巴松錯 錯宗工巴寺

巴松錯的經幡

瑪尼堆

拉薩 哲蚌寺

色拉寺 辯經

大昭寺的人們

大昭寺

大昭寺頂遙望布達拉宮

大昭寺廣場

大昭寺 寧靜的一隅

小昭寺 轉經道

布達拉宮

布達拉宮的長階梯

達孜縣 甘丹寺

甘丹寺 朝聖的人

甘丹寺 印經的父子

甘丹寺 喇嘛的背影

山南 青朴修行地

山南 桑耶寺

桑耶寺的壁畫

山南 藏王墓

山南 雍布拉康

山南 瓊果杰寺

八廓街上製作唐卡的人

布達拉前景

八廓街

江孜縣 白居寺

白居寺的壁畫 天葬時骷髏之舞

白居寺 轉佛塔的人

阿里 扎達縣的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