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攤的小紙條

周日再度造訪位於Mauerpark的跳蚤市場，人潮依然如往常般洶湧。雖然目前乍暖還春的溫度還是在冰點附近徘徊 ，但距離上次來這已經是初冬的雪季前了。日子總是在人不經意時就悄悄溜走哪!

Mauerpark入口前總是站著一個笑著會暴牙的吉普賽女人，經過數次，她總是拉著那首類似Gloomy Sunday的曲調；穿著永遠是同一套的黑夾克與白罩衫，下擋圍著一塊紅色格子布裙。與她在那萬分之一秒的撞見與凝視時，她的眼神總是戲謔而暗隱著犀利的世故。或許在人來人往的觀光客中，這樣僅以一首憂傷的旋律暴露在午後的暖陽下，某個程度上是許多柏林人的心聲吧！



跳蚤市場有許多生活的廉價次級品，運氣好的話，接近收攤時分還可以撿到許多Verschenken的雜物；這裡也理所當然地販賣回憶，攤在地上的舊相紙，可能是某某家族在某個年間的可貴記錄，背面或許還註記著一首短詩，它們也就這樣被攤放開來。倘若是你對某種特別的物品念舊，這裡也不難找到整攤的舊式萊卡相機、德國退伍軍人的用品、甚至是有點生鏽的餐具銅器門把等等。通常秉持新潮購物眼光的人群，會很難理解為什麼有人會特別兜售一堆垃圾；但待價而沽的事物本來就沒有所謂定碼的規則，大部份時候，這裡販賣的反倒是一種對往日美好舊事的提醒。



相對地，若是你是純正的觀光客，要在此找到意義非凡的紀念品一點也不難。把布蘭登堡門印在斜拉的外套上，T-shirt上馬賽克(mosaic)拼裝出的柏林電視塔，或是更重口味的... 印有DDR萬歲之類的大幅貼紙。唯一令人困惑的是，幾乎沒有看到過有關柏林圍牆的再製品出現，儘管圍牆博物館就在咫尺之遙；有可能它們跟納粹的記錄都躲在Mitte區的某處典藏室去了。這裡還有許多年輕藝術家特別設計的用品，如果仔細找尋一下，這些倒像是可以讓人喘口氣的Glühwein。

我們這趟原本是要找一張放在玄關的矮椅子，但一時沒看到中意的大小，也就放棄順道去逛逛跳蚤市場裡的舊書攤。我在某個角落挖出一本狄更斯的Bleak House，這本譯為"荒涼山莊"的書剛在台灣出版不久，以前有稍微翻過；對看煩中文電子書的我，即使只能挑到這種厚厚的英文枕頭書，也是如獲至寶阿！結帳時賣書的小伙子拿了一疊小卡要我們抽，裡頭寫著詩句或是格言之屬，他不厭其煩地用英文詳細解釋著，接著把小紙條夾在書裡，祝我們閱讀愉快。果然是讀書人才會做的費事舉動！每次看到躺在書頁間的紙條，彷彿故事之外還連結著一個更寬廣有趣的世界般，逗人會心一笑。


紙條是這麼抄寫著：
"Nicht sich verstecken
vor den Dingen
der Zeit
in die Liebe.

Aber auch nicht
vor der Liebe
in die Dinge
der Zeit."

Erich Fried
---------------------
“Oft sehen die Dinge so aus, als sei alles verkehrt - und doch hat man Gelingen.
Oft sehen die Dinge so aus, als sei alles in Ordnung - und doch hat man Misserfolg.
Wer sich bewusst ist, dass
Gelingen zu Misserfolg und Misserfolg zu Gelingen führen kann,
mit dem kann man über die Wandlungen reden.”

Lü-shih Ch'un Ch'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