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30, 2011

Wien Zentralfriedhof

那次,我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跳上從柏林發的臥鋪夜車往維也納去,到時約莫清晨六點多,第一站就是中央公墓。這個被我戲稱為掃墓之旅的行程,看到好多記憶中、卻不曾碰面的人物...。貝多分、布拉姆斯、史特勞斯,和熱物課本上出現的波茲曼等等。對於他們,似乎很熟悉、也很陌生。


不知怎麼地,我很喜歡那個寧靜的墓園。

P.S. 莫札特在中央墓園雖然也有個碑記,但他真正葬在另一個St. Marxer裡。那個墓園只有收容18-19世紀的上一代人,荒煙漫草,彷彿已經被忘記。我記得Mozart的墓前,是滿地的松果,一個天使輕輕倚在他的墓柱上,光影斑駁。漫行至此,所有腦袋中滑漩的音符,瞬間在跟前都劃上了休止符。

老車站

好久沒坐火車,遠行。上次,應該是五月在東歐那次,不確定是在斯洛伐克還是匈牙利的土地上,我在某站拍下這張照片。那是個老車站,月台老到都是鏽色。

隔著幾個月台外,停了一班火車,就像古早時候台灣的普通慢車,窗戶可以往上拉起讓你透透風,只不過它是紅色的。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懷念?

那是因為念雄女時,我都是搭這種車,從林邊慢慢晃到高雄,或是反向摳回來。我可以數出沿途的每個小站,就像細數回憶一樣。不過這種車箱在我讀大學時除役了。台鐵無聲無息地全面換上冷氣車箱,讓我有些措手不及地接受某個記憶必須被封藏的事實。

Friday, September 23, 2011

德國產檢經驗

來到德國才一年,就"順便"完成了這件人生大事。在此留下我還記得的產檢經驗,或許以後有人需要參考。大部分跟台灣的產檢流程很像,但有細部有些差別與選擇性。基本上我們完全倚賴醫生的建議與判斷,所以不會多做許多我們不需要的。但很多檢查的時間點其實大同小異。


1. 產檢:大概驗孕棒看到兩條線就可以找婦產科醫生(Frauenarzt)掛號了。每次產檢的流程大概為:去櫃檯報到(Anmeldung)、拿尿杯驗尿、被護士小姐叫去量體重血壓抽血(如果有需要的話),接著等醫生叫名看診。醫生會依據剛剛護士量測的數據做一些記錄和評斷,接下來會請你脫褲子躺下來內診與照超音波。幾乎每次產檢都會有內診。(就是要習慣被手指捅的感覺) 頭兩次照陰道超音波,接下來就照腹部。基本上有三次比較詳細的超音波檢查(9-12周、19-22周、29-32周),醫生在這時會特別量一下胎兒各個部位的大小與重量,順便印張照片給你。其他次的產檢不一定都會照超音波,當然也不一定給你超音波照片。

我記得在12周左右,醫生有特別看一下頸部的透明帶厚度,雖然感覺不是很精確,也沒跟我們多說什麼。約莫在22周左右,產檢醫生開了轉診單(Überweisung),要我們去另一家較大的醫學產科中心照高層次超音波。照高層次的醫生會詳細檢查胎兒的各個部位(腦、心臟、腹部、血流速度等等),跟你解釋所有檢查結果(其中還包括唐式症的機率),接著讓你帶一份檢查報告回原本產檢的醫生那去。

這些結果都會記錄在媽媽手冊(Mutterpas)裡。包括例行性產檢得知的:胎位、胎心音、胎動、水腫、靜脈區張、體重、血壓、Hb、尿中的沉澱物(尿蛋白、尿糖、亞硝酸鹽、血),和陰道內診的結果。另外還有驗血(通常是抽血送到檢驗中心測)的結果:血型、德國麻疹、梅毒(不會告訴你結果)、肝炎、弓蟲病抗體等。網路上可以搜尋到Mutterpass的翻譯,在此不贅述。

原則上產檢每4周一次,從32周開始,每兩周一次,而從此開始,產檢的內容還包括綁墊片量胎心音與宮縮狀況。

2. 其他檢查:如前述,除了高層次超音波,沒有特別的母血唐氏症檢查,也沒有妊娠糖尿病篩檢(大概是我每次尿糖都OK),當然也不可能去做羊膜穿刺。唯一跟唐氏症有關的數據,就在高層次的報告裡,不過那時也沒抽血,就可以知道檢查前跟後的機率比,我想大概有量某些部位做為機率的判斷吧。

3. 懷孕過程的補藥品與飲食:初期醫生有開約兩個月的葉酸(Folsäure)藥片。不過超市也可以買到含有葉酸與碘(Jod)的鹽。後期比較常抽筋時,醫生是開鎂(Magnesium)的濃縮沖泡包,很有用。後來Hb愈來愈低時,有聽朋友介紹,去藥妝店dm買Floradix Kräuterblut,高濃度補鐵的草藥液,感覺比鐵劑天然也不會便秘(但大便還是會變黑色)。雖然我的血壓一直維持正常,但到後期尿蛋白變高(+號變多),醫生判斷我為尿道感染,開了藥劑和陰道塞劑,後來這個值就降低了。尿蛋白與血壓若是同時都偏高的話,要小心妊娠毒血症,這是我娘懷我時所遇到的情況,幸好我的case單純一點。

平日飲食就保持均衡,菸酒不碰,咖啡有喝但不過量,水果吃滿多的。偶爾還是會吃垃圾食物。這裡很容易買到茴香茶(Fencheltee),從懷孕到哺乳都適合。

4. 生產醫院(Krankenhaus)與助產士(Hebamma):到了懷孕中後期,就可以開始留意附近醫院的生產導覽時間(infoabend),看看各個醫院的狀況與設施,最後決定自己屬意生產的醫院,然後再約時間登記生產(約莫在預產期前一個月),很多大醫院很熱門,大概妊娠12周就可以登記了。另外德國有助產士制度,助產士分為在醫院接生的、與產後到妳家給妳輔導諮詢的。後者要自己找,可以在網路上搜尋會講英文的助產士。每個專長有些不一樣,我的助產士甚至可以提供在家生產的服務(德國助產士可以自己接生,但醫生必須助產士陪同)。基本上出院後一周她會每天拜訪,之後可以另外約時間,最長可以諮詢到9個月。輔導的內容包括產婦復健與新生兒護理等等,反正哩哩扣扣相關的事都可以請教她。我從他那學到這邊的許多好方法,比如:用洋甘菊(Kamille)茶坐浴可以減輕陰道傷口疼痛、去發炎(也可以給寶寶洗澡去紅屁屁喔)。

5. 其他:基本上在這裡有保險都好談,包括所有產檢、生產住院、助產士費用都有給付,跟著醫生規劃的檢查走就好,不用擔心額外龐大的醫藥費。保持愉悅的心情,10個月很快就過了。我只記得這段時間自己跑了歐洲很多地方、走了很多路(一整個就是趴趴走的孕婦),也睡了很多覺!至少小孩健康平安地出生,然後產後一個月體重就狂掉近正常值,還算是愉悅的經驗吧!

Thursday, September 22, 2011

生命中的新人物


過去那個八月,過得非常地戲劇。

前半個月,在持續瘋狂散步中,癡癡地倒數某個重大事件的到來。白天多半漫長無邊,日光常是伴著平均律第一冊開始,在第四冊結束時睡去。不斷地重複與凝視,我的生命宛如化為一張等待潑灑的白紙,所有的過去已被遺忘;未來是什麼,卻是期待中帶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然後,出乎我們的殷殷期盼,在一個太陽還算和煦的早晨,她悠然地選擇一個屬意的時間來到,彷彿暗示著:生命本是無須企求,自有其生機。

或許一切應該從禮拜一凌晨說起。為留紀念,以下將保留鉅細靡遺的真實性。

記得又是一個頻尿的夜晚,已經習慣夜半起身上廁所的我,恍惚間摸到了馬桶上,一陣希哩呼嚕後,驚駭地在擦拭的衛生紙上看到一攤血。

"落紅!"我想著。這是傳說中的產兆之一,但距離真正可以生產的時間卻可長可短。一瞬間全醒了的我,冷靜地爬回床上,不驚動床邊的另一半。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窗口,我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再幾小時就天亮了,一切等天亮再行動!一邊卻不放心肚裡的狀況,是否還是安好。

翻來覆去中,我昏沉地睡去,不知過了多久,清晨的曙光總算升起。呢喃著跟剛醒來的吳小彬說:"欸,我留血了耶。"我不帶一點驚呼的陳述,卻看他瞬間跳起。老實說,真有點好氣又好笑。

收拾一下準備很久的待產包,我們走去搭S Bahn往馬丁路德醫院前進。在異鄉的柏林,大眾運輸是最可行的選擇,頂多緊急的時候搭個計程車。我們之前還模擬許多跑醫院的方式,幸好後來都派不上用場。

直奔醫院的產房(Kreisaal)後,助產士(Hebamma)要我躺下測一會宮縮,不幸地,指數一點都不高,一個小時只有一兩次吧,一點也不到可以生產的標準。原本以為要被"退貨"回家,助產士似乎忘了什麼又跑來內診,一測才發現有些羊水跑出來了,原來是高水位漏水!因為羊水破必須在一天內生產,我又不清楚自己那時開始漏羊水的,所以劇情急轉直下,我必須留在醫院注射抗生素,準備接受催生。

約莫11點半左右,我吃了半小顆催生藥,開始網路上口耳相傳"很痛"的催生之旅。Hebamma要我測40分宮縮休息(走路)一小時,所以接下的時光就是在病床上與醫院附近散步輪流度過。待產的情況還算可以接受,就是陣痛來臨時忍耐一下,痛過去又可以繼續活蹦亂跳地走。不過到傍晚痛的感覺加劇,我的臉色就沒那麼泰然了。

折騰半天夜幕漸漸低垂,Hebamma換個人(德國生產時的助產士、醫生都是輪班制的,沒辦法指定),她很好心的問說要不要打減痛的點滴,沒多想什麼,我們直接點頭稱是。不過打那點滴一開始還好,慢慢地就有暈眩地感覺,等暈眩的程度到達極值,強烈的嘔吐感緊隨而至。我記得自己吐了兩三次,這其中還暈到無法自行上廁所。因為當時的胎位是側著某邊,所以我待產的姿勢必須側同一邊躺著,以加速胎位下降與產道擴張;不過這樣的方式讓疼痛加倍許多,痛到我必須伴著陣痛來臨哀嚎。但結果是後來別人扶我去洗手間時,發現羊膜終於在不停的強烈宮縮中破裂!雖然我一直搞不懂,為何流出的大量伴隨血絲的透明液體,其實是有點黏稠的。吊著點滴的時光,又換了一個Hebamma,很令人無言的是,她很"專業"地跟我打招呼、問我感覺如何云云,讓當時已經迷茫到某個程度的我,極端無奈。

終於,減痛點滴吊完了,暈眩感也消逝無蹤,時間已經來到午夜。我們依助產士的建議:多走路,讓胎頭往下進入產道。所以吳小彬就扶著精神已經好很多的我,在空盪盪的二樓婦產科走廊,走來又走去。偶爾晃到產婦的病房外,還可以聽到許多新生兒的哭聲,當時倒也沒多想,我家小寶不久後也會加入他們的哭聲行列中了...。

那時內診開指的進度已經到達三四指,我們很困惑地問那位"疼痛脫線"的助產士,不是有無痛分娩可以注射嗎?那份同意文件早在一個月前登記生產時,我們就帶回家閱讀並簽名的。

"疼痛脫線"助產士回答說:"喔!我想妳狀況很好,不用打的阿!如果想要我再來安排好了!"

真是的不早說,那我之前是白痛的喔?

等了一個多小時,我們總算離開悶了一天的待產室,偌大的房間有雙人床獨享、電視隨便看,但我一點也不想回頭,往真正的產房前進!這產房我們在infoabend(醫院導覽)時沒參觀到,不過應該大同小異。躺好之後麻醉醫生跑來幫我埋管,然後左後肩就多一個大針筒晃阿晃著。無痛藥劑剛打下去時,會覺得背脊一片清涼,然後沒多久疼痛就掰掰了,只有宮縮依然獨自張啞著。我們趁這時睡了一覺(護士推進一張床,讓吳小彬也可躺著休息),兩小時的時光匆匆,但也恢復一些體力。再度醒來,就看到產檯前的窗,漸漸透出微光。

原本很天真的以為,可以一直無痛到生產完,沒想到醫生說準備進入最後的產程,無痛會阻礙產婦使力等等,不打算繼續追加藥劑。所以,最精采的疼痛,就在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的情況下,瞬間來到!幫我接生的助產士(沒錯!又換了一個)酷酷地不會講英文,似乎也不喜歡吳小彬幫忙干擾她的專業。她幫我導尿後(這時已經沒感覺了),要我自己扶著大腿往上抬,並用力把小孩擠出來。這其實是個很彆扭的動作,天知道一個痛得快死的大肚子產婦,怎會有力氣來做這麼無法施力的動作呢?我還以為在產檯旁會有鐵架讓我踩著施力勒。無論如何,我就用這個姿勢,吳小彬扶著我的頭往前,在每次宮縮時用力...生小孩。

在不斷地疼痛中,還隱約可以聽到旁邊的醫生與護士七嘴八舌地要我 "Be angry"!真是...,我是很痛沒錯,但沒有打算在憤怒的情緒中生小孩哪。看來,儘管我被疼痛折磨了一天,還是很冷靜又散漫地度過人生的這一刻。

皇天不負苦心人,倒數第二次宮縮,我把胎頭擠出一半,只可惜用力不夠長久,轉眼間胎頭又將隨宮縮結束而縮回,在這驚險的時候,那酷酷的Hebamma眼明手快、一手握住那露出來的小頭(此為吳小彬轉述),我只能忍著下體卡著一個超大異物的刺痛感,等待下一次宮縮到來。最後,聽著旁人說這是最後,我秉著吃奶的力氣,把一大坨東西擠出了!那時我只有像是大便後舒暢的感覺,長久來子宮的負擔總算減輕,肚子瞬間消了一半,可賀可喜。吳小彬倒是說,他看到那瞬間的一幕,差點噴淚。恭喜你了,新手爸爸!

一個我背著跟著歐洲跑透透的小孩兒,終於離開我的身體,準備開始她人生的首頁。

醫生讓爸爸剪掉臍帶後,馬上就把黏乎乎,還佈滿胎脂的小孩抱到胸前。相見的一刻,她轉著大大的眼睛盯著猛瞧,還不懂得哭鬧,所有過去懷胎十月的想像馬上有了解答,無論如何,她一切都好。之後,在旁待命的小兒科醫生接手把寶寶接去清洗並檢查,助產士要我趁剩下的宮縮把胎盤娩出,這還算是小動作,又是西哩呼嚕的感覺,這些黏附在子宮的東西一下子就"噴"出來;只不過不知哪裡出錯,血流了滿地,需要醫生多些縫合的動作就是。醫生很有趣的跟我說:Don't worry. I will repair it. 這修理完的結果就是接下幾個禮拜,排尿跟排便都會令人恐懼...。

生產故事的最後,以歡喜地迎接我們"小寶"的到來作為尾章。這個小生命從還沒懷胎開始就在我們的詞彙中出現,對於人生、對於未來生活點點滴滴,瞬間隨著她來到眼前,所有想像與假設都將成為真實的考驗。我並不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當媽(就像寫著篇記錄時,小孩還在一旁哭著...),但當夜深人靜時,我摸黑起來餵奶,撫著她溫順的頭髮、聽著她一陣陣的吸吮聲,真的有種疲累但幸福的心情。

當然,還有很想睡覺的感覺啦!

Saturday, September 17, 2011

滿月



我親愛的妳,所謂的開始,轉眼間已過了把個月餘。伴著妳的嚎啕哭聲,有些事情開始變化,這些變化即便來不及發覺也就隨風逝去了。輕聲唉嘆著妳的成長與遠離,彷彿隨秋風起落飄忽無蹤。


把妳負在肩頭,哼著安撫的小調,未來的十幾年或許快轉一下就無法倒帶了,屆時,妳是否又會如我一般,忙著遠行,然後在某個悠悠的下午,靠坐在樹蔭下,傾聽歲月的嘆息呢?

Monday, September 12, 2011

又見中秋

周日前往柏林市區的Tiergarten,攤坐在茵茵綠地上,又是個不知歲月流逝的午後。或許是齋戒月剛結束,眾多土耳其人散落在公園內烤肉,瀰漫的煙味與肉香,才驚覺中秋節快到了! 想起去年出發時在機場買的榮華月餅,轉瞬間已經漂泊一年啦!

異鄉遊子終究會練就一副不改神色的哀傷,思念或許只是場抽象化的陣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