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 Tulpen

這些天的溫度，大可用"溫熱"來形容。拋棄冬衣的人們，坐在戶外的餐椅上暖暖地曝曬身上的霉氣。而堆在廚房角落的那袋洋蔥，靜悄悄地蹦出鮮綠的翠葉，自個聚成一片洋蔥田。

老房天井內的那唯一枯樹，竟然也冒出毛茸的白球，綠芽包裹在枝頭正蓄勢待發著。早先那個倏忽而過的秋天，與轉瞬即來的漫長冬季，它一直微掛著僅存的幾片枯葉，搖阿晃的。也怪我們這些行色匆匆的房客，進出來去不知幾回，自以為生存在一片荒地上。可它卻還活著。

從布拉格回來，太陽不知覺地就掛上牆頭。那是個陽光可以透進來的微妙角度，宣示著春天前來的步履。或許很少人可以體會我們過去的那段灰暗時光；窗外除了一面大牆、簡單重複的窗格，心中的"慘白"印象實在深刻。打從搬進來這間小屋，這是首次在家裡的地板上看到日光的影子！這是如此讓人雀躍。

買了一盆Tulpen放在窗前，隨著光影幻化，粉白色的花瓣跟著張縮開合，隱隱間漫溢出淡雅的芬香。每個變化都讓人驚喜。可不是，今天天氣突然轉陰，似乎待會就會下起毛毛細雨，算算在台灣剛好也是清明雨紛紛的時節。話還不遠，日光卻又灑入房內。在德國，聽說有句諺語描繪這氣象萬分的季節，或許正好也可以給這段日子做個註記。 Aprilwetter und Kartenglück, wechseln jeden Augenblick.

註: April, April, der macht, was er will. 這句也差不多

初訪Pisa -- 義大利 (八)

會來比薩(Pisa)，理由很平凡。就是那個從小縈繞在心中的斜塔，讓我們硬是多拉兩個小時的車至此，卻沒多久又必須趕車回米蘭，實際可以參訪的時間頂多只有一小時而已。雖然如此，能真正看到那個伽利略作自由落體實驗的歷史現場，對學物理的我們有著更深一層的意義。



這天雨下得很大，搭乘紅色線公車來到教堂廣場，會先看到圓形的洗禮堂，緊接著是大教堂，落在最後的才是比薩斜塔。遊人點點，似乎興致完全沒有被雨澆熄，許多人撐傘玩著"扶塔"的遊戲。直接奔赴斜塔前，雖然仰視高度不甚驚人，但站在一旁，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傾斜程度。那種巍巍的聳立，好像一不留神，就會傾圮倒地。




斜塔上的花紋

一旁的大教堂，門面有著精彩的青銅雕飾。剛進入的時候，教堂傳來唱詩班的歌聲，忽遠忽近，瀰漫在空曠的迴廊內。然而，前頭做禮拜人們的虔誠，與入口處拿著相機喀嚓不斷的嬌蠻遊客形成強烈的對比。


大教堂


大教堂的青銅門

走出教堂，前方的洗禮堂就矗立在一片翠綠的草地上。四周的壁面圍繞著眾多主教和聖徒的頭像，非常生動傳神；門面的雕刻也十分細膩。只可惜我們對聖經故事了解不多，觀賞也僅止於美的意會。


洗禮堂


四周的頭像


洗禮堂大門

趕著匆匆的雨，匆匆地結束整趟義大利之行。雖然由倉促的比薩之行來劃下句點有點可惜，但至少我們品嚐了這裡的光影和悠閒的風情，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告別 Manarola -- 義大利 (七)

天才透著微光，我們就起身收拾，稍晚必須從La Spezia趕搭往Pisa的火車，時間多少有點緊迫。昨夜下了一場不小的雨，空氣瀰漫著一股額外的沁涼。從旅館的窗戶往外望，教堂厚重的身影伴著尚未熄滅的路燈，昨夜的夢還沒有結束。


清晨的旅館窗口外

從旅館旁的岔路穿過幾戶民家，再往上攀爬一會，途經泥濘的土路與鬆滑的石塊，整個Manarola就攤在眼前。儘管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緊縮在峽谷內的村落卻相當動人；她被兩旁山坡的梯田緩緩地圈住，如一道繽紛的色帶流向前方的大海。七點整的鐘聲突然響起，迴盪在山谷裡，餘音飄渺，片刻間又回到原來的寧靜。


山谷內的Manarola


迴盪山谷的鐘聲

下至叉路口，右邊有一條盤繞在山腰的小徑，帶領著我們穿越葡萄園，來到前方的海岬頂。繞行在小村的邊坡上，由房舍組成的色塊堂堂然地呈現，遠方利古里亞海與天色錯綜交融，灰濛濛的一片，讓人有種置身在半空中的錯覺。


穿過葡萄園的山腰小路


山腰上觀望村內

凝視著底下的海灣半晌，雨勢倏忽轉大。我們帶著滿臉的露水，告別細雨中的Manarola。路上沒有什麼行人，一如我們來時般。


眺望Manarola港


空蕩的街道


往港邊走去


Birolli路

五鄉地Manarola與Riomaggiore -- 義大利 (六)

傍著山海的風浪，與偶爾過山洞的闇黑，火車轉眼間就來到五鄉地的第四個村 -- Manarola。但直到走出火車站旁的冗長隧道，小村的一頁才真正被掀開。順著緩坡路而上，底下卻漫溢著淅淞水聲，這暗示著附近一帶的小道下皆有水流穿梭而過，果不其然，拐個彎一個巨大的水車就在路旁。據資料記載，Manarola可能是五鄉地最老的一個村莊，這個時間點約是1338年，被記載在村內教堂的基石上。它有自己的方言，其中村庄的名字"magna roea"就是磨麵粉的水車輪的意思。當地傳統產業除了捕魚，製酒也是一項主力；其中名為Sciacchetrà的當地酒，更是遠近馳名，主要街道上就有幾家販賣葡萄酒的精緻小店。


村內的教堂 S. Lorenzo


夕陽下的Manarola


黃色鐘樓

預定的青年旅館位於村內的山坡背上，我們到訪的那天(二月二十六)剛好是今年開始營業的頭天，度過一段漫長的冬日，人們正準備迎接旅遊旺季的到來，旅館的入口就在S. Lorenzo教堂旁邊，沐浴在陽光下的教堂閃著樸實的光芒，它的門面是由當地砂石建成，頂頭的玫瑰型窗很像是這一區的神聖符號。S. Lorenzo前的小廣場有一個土黃色鐘樓，因為時間還早沒有什麼村人活動。靜靜地坐在鐘樓下往海的方向眺望，午後的Manarola微微罩著一層金色薄紗，整個村子似乎存在了好久好久，卻一直還沒醒來。這樣一個沉睡的瞬間，彷彿村內墓地Punta Bonfiglio上的白牆所描述的短詩(Vincenzo Cardarelli)：

O aperti ai venti e all'onde　噢！乘著風和浪
liguri cimiteri!　利古里亞的墳場
Una rosea tristezza vi colora　粉紅的，映著妳的悲傷
quando di sera, simile ad un fiore　在傍晚時分，像朵花
che marcisce, la grande luce　萎謝。　巨大的光芒
si va sfacendo e muore.　旋即褪色　消逝


小村的墳場

在旅館稍事休息，我們再度背起相機，趁著西斜的暮色還沒完全黯淡，前往下個村。連接Manarola與Riomaggiore的2號徒步小道就是有名的情人小徑 (Via dell'Amore)，它最早是紀念這兩個講不同方言、使用不同的詞彙的小村，透過平和的方式溝通並慷慨解囊，幫助其間鐵路的修建。後來這裡變成了年輕戀人約會的秘密基地，小路更被賦予許多希臘羅馬神話的色彩而傳唱著。如今這條道路因為邊坡容易滑落，需要投入額外的資金來修整，所以這是唯一需要收費入場的2號路段。


Via dell'Amore 情人小徑


暮色下的情人

剛離開Manarola不久，就看到兩旁的鐵絲網面繫滿了各式各樣的鎖頭，很多已經鏽蝕斑斑。這些或許都牽動著戀人們的美好回憶，但我實在不太明白為何人們往往鍾情於這種形而下的表徵。雖然跟吳小彬才結婚不到一年，宴客過後沒多久就匆匆來到歐洲工作，但我至始至終覺得，能與另一半每天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餘，一起散個步、一起看盡人生風景，就十分滿足了。這條情人小徑因為有定時維護的關係，一路都鋪上了平坦好走的石板；即便如此，山海風光並不會特別遜色。人們多半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暖暖地享受夕日將盡的溫度，山腳下有很多被侵蝕成一片片的岩板，宛如是頁頁斑駁的羊皮紙書，即將沒入藏青色的利古里亞海。


情人小徑與枷鎖們


走 Via dell'Amore 補作是蜜月旅行


侵蝕成片狀的岩石

到達Riomaggiore才花20分鐘左右，山坡上的農園已經炊煙裊裊。路過車站前的通道，牆壁上掛著一幅大彩畫，描繪當地人胼手胝足、忙著各式農作的情形，讓人多少可以體會在狹小山坡上種植葡萄的辛苦。往前走去，穿過一條貼滿馬賽克壁磚的藝術隧道，Riomaggiore的主要街區就在不遠處。


前方就是Riomaggiore


大幅壁畫描繪當地農人

臨岸的小廣場上擺滿了小漁筏，漁夫三三兩兩聚在一塊點補魚網，接近一天將盡的晚餐時刻，人們的神情皆顯得疲累卻自在。一抹染在村舍上的鵝黃隨著天邊細捲的雲彩慢慢消失，我們坐在海岸邊，化為景色上的一部分；此時浪靜風平，天色悠悠。


村莊的貓兒


村內的狗兒


Riomaggiore


拱形建築


再往前走去就是另一個村莊了


遙望大海

五鄉地Vernazza與Corniglia -- 義大利 (五)

Vernazza 車站位於山坡上，往海岸斜坡步行而下，會經過當地房舍圍構而出的巷弄；直至海岸邊，就是聖瑪格莉特教堂前的廣場。因為遊客不多，營業的店家也很稀少，路上往來多是當地村民。我們在一家小店外帶了pizza準備坐在岸邊的石塊上享用。午餐的時間，大家都跑出來曬太陽似，村內的港灣沒有什麼船隻停留，倒有幾艘小船筏閒置在廣場上，漁民三三兩兩站立其中，不知談論些什麼。


岸邊的教堂廣場


曬太陽


五鄉地海岸線

村內的牆壁多半斑駁失色，衣服從一個窗口晾到另一個窗口，這種久違的悠閒從容氣氛已經難在都市裡找到。午餐後，我們繞回剛剛的巷子買客冰淇淋，並問清楚往Corniglia的2號便路，準備徒步至下一個村。那路是從許多民宅的細縫間扶搖直上的，我想如果不是事先問過，可能要花一番功夫才會走到正途。剛從村落中穿出，錯落的Vernazza街景突然就迸現在眼前，而在最遠方的崖角，過去守望村子的塔(La torre del castello Doria)，在那突出的尖岬上孤獨聳立，天邊的海忽遠忽近地往它腳邊拍打，千篇一律的濤聲顯得悠遠；只有每年七月二十日的 santa Margherita di Antiochia節，這裡才會額外充滿鼎沸的人聲。


晾在窗口的衣服


午餐後的甜點


眺望Vernazza


海岬與老塔


守望點

盤繞在山腰的路，伴著大海一路延伸，偶爾可以看見鑽出山洞的火車行駛在山腳下的礁岸上。五鄉地整條山路所堆砌的石牆，據說長度可媲美中國的萬里長城；在此2號線以紅白兩色為標識。從Vernazza 往Corniglia的路大致平坦好走，路旁多是仙人掌與不知名的細穗植物。走著走著吳小彬說他有點睏了，連忙掏出一顆在熱內亞買的血橙(Blutorange)給他；或許是義大利直屬的品種，果肉特別火紅，也分外香甜。


2號健行路線


不知名細穗植物


山腳下的鐵路


大致平坦好走，偶有上下坡


Blutorange

在進入Corniglia市區前，會先路過一區種植橄欖的園林，有幾戶民家散落其中，一條清澈的小溪淙淙流過。轉了幾道彎，盤踞在山頭的Corniglia就在可以攬見的對山。往四周一望，村旁的山坡皆開發成葡萄園梯田，慵懶的午後還有當地白頭的老翁穿梭於中辛勤地工作。不知道怎麼的，這一路的下坡讓我覺得有點類似吳小彬他家後山的頭城農場，那個揮汗如雨的老漢背影很像是他爹，難怪他的神情看起來有點嚴肅。


路過農家


石頭堆砌的農舍


推測是接橄欖的網子


硬是要泡腳卻說水好冰的彬


Corniglia就在遠方山頭


四周梯田


嚴肅的吳小彬

與五鄉地其他緊鄰海岸的村莊不同，Corniglia是個五彩繽紛的山城，位於約一百米高的山頭，兩旁峭壁陡斜直落至海面。穿過幾道小巷來到村內的S. Pietro教堂前，雖然外表樸素，但教堂內的氛圍卻很莊重，天花板彩繪著典雅聖母的壁畫，靜靜地坐在長椅上仰望，靈魂也得以休息。


Corniglia市區


Church of S.Pietro

轉往村落中心的小廣場Largo Taragio，這裡有一個古老的禮拜堂，裡頭簡單擺設幾艘模型船。廣場中央有口會冒出天然泉水的老井，聽說是過去主要的供水來源；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旁紀念大戰(WWI)的塑像，它前挺而立，或許是為了捍衛自己的家鄉。Corniglia這個村並不大，穿過幾個迴廊就可以到達岸邊的眺望點。若要搭火車的話，就必須陡下382個階梯，這樣的地理環境會讓你在趕車的時候特別印象深刻。我們就這樣一路走著之字形的樓梯下山，到達車站時腿都發軟了，此時才發現，剛剛停在村內的公車原來可以把遊客直接送到岸口！


在Largo Taragio上的S.Caterina禮拜堂


廣場塑像


村內的拱巷


山腳下的Corniglia火車站

在外頭晃了許久，終於可以到下個村Manarola的住宿站了。可能是義大利人對午後休息時間特別重視，青年旅館12點至4點之間並不對外開放，我們算準下午4點的開門時間，準備先放個背包再繼續後面的五鄉地漫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