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教班級使出的激烈手段(裝乖爭取榮譽班)終於獲得回應。
一星期有一天可以穿便服,讓班上同學走在路上就跟別人不同。
不同,是因為有了選擇的權利。
在他們這個年紀,學習自主非常有教育意義。我極期待看看他們會如何選擇。
沒想到走進教室,粗略撇過一片黑壓壓,再定眼一看,原來大半部分的人不約而同都了穿黑色的衣服。我忍俊不住當場笑出來。我跟小朋友說:下次如果再穿這麼黑,我就看不到進教室的路了!
如果有人走往不同的方向,那可能是因為他聽到不同的鼓聲。
--梭羅
選擇,或許可以讓我們變得不同。
但也可能讓我們加入更大的相同群體。
這個群體左右群眾的視野、訂定普及的價值觀、爭取一定範圍內的認同。我們分析他們行動背後的意義,卻頂多只能在表象上游浮。
我還是想在孩子們烏漆嘛黑的背影中找一點教育的價值。
他們是有機會可以選擇的。選擇這個動作不含好壞,重點是為什麼這樣選擇。當想法透過選擇去執行,一切就會變得不同。我問同學為什麼都這麼穿時,大部分的人一笑置之,更直接的就回句:「哇~~~送!」
這句聽起來很阿莎力的話,追究起來卻是把許多影響自己的未知力量視為無形。看不見的東西會使你狂喜、使你煩惱、甚至使你憂鬱得抓狂。而且,我很懷疑站在一個客觀審美的角度,是否大家都可以得到令人欣賞的分數。或許他們根本不冀求這樣的刻量。
如果時間足夠,我希望能帶領孩子們思考不同選擇的目的,體會身為人類的價值。尊重自己和別人的選擇,也在有意義的選擇中獲得自信。
Wednesday, June 18, 2008
Tuesday, June 10, 2008
Saturday, June 07, 2008
小旅行--老城突圍 (之三)

生活的較量從窺視開始。但若無心於高下,我們總等著衡量什麼。
捨棄造訪古蹟、遠離愛熱鬧的人群,府城的深處還有哪裡值得探訪?
這個問題是主辦單位拋出來的,我決定將它留給在路上的自己。
老實說,這樣隨性的行程反而帶給我更大的壓抑,我像老府城,掙扎地要找出活下去的方向;更像飄浮在暗處的鬼魅,到處衝撞卻迷失出口。
你執意要看到的,它就會出現在眼前。你刻意構築的,那就是你僅能的描繪。這樣的局限性、對認知表象世界的敏感,常困擾著旅途中的我。儘管已經在路上,我卻一點也沒有把握可以看出另一個物像的困頓。
但我總要看出去,就算是這樣的觀望會帶著幾分覬覦與無助。
離開火車站踏入台南前,我在火車站旁的櫃檯要份市區街道圖。
地圖上標示的主要幹道,以環狀輻射劃開不同繁榮的區塊。在大小不一的區塊內,除了小景點就是完全的空白。
空白可能是荒蕪,也可能是無法陳述。

在府城,走入空白就等於進入市井小民生活的核心。
這個城市的特色,就是將不同時期的房子一起擠在侷促的土地裡。領隊舒國治先生詳細地為大家解釋綠色日式建築的特色,我的眼光卻不自禁地飄往角落的閩式屋簷去。它們不彼此睥睨,它們只是隔著一個不至於擦撞的距離共生著,前方暴露著半拆的慘白磁磚,易搭易拆的鐵皮屋則是現世速成的產物。
多麼令人喘不過氣的組合,凝聚多少矛盾。
我突然好奇地想問:老府城的居民到底用多少時間包容這樣的衝擊?如何緊貼著巷弄將大伙糾結在一起?畢竟這裡與我熟悉的情況有些不同,在家鄉,閩式的院落常是佔地自成一方,日式的樓房很少,多半傾圮而被拆除,我們悠閒地讓出一個空間互相觀望,而且彼此互有消長。這樣的方式隱藏著冷淡與退讓。



但在老城活躍的深處,並沒有刻意拉開的距離。如果時空從新被估量,我想我會在這看到耐心的等待。
時間可能拖得很長,將所有差異記錄交疊一塊;也可能切成短短一截,我們看到的就是我們必須承受的倉促。很幸運地,府城在時間上不是一個狹隘的地方。從曲折的天井或是屋簷的弧角看出去,濃縮的過往生活就在眼前。

好幾次,我看進巷弄的老屋內,簡單的陳設與隱藏在陰影下的老人,或乘涼或凝望。你不會覺得被注視,因為老人們的眼神早已消融在看不見的遠處。路過的我常差點就張嘴把問候脫口而出。
但終究,我吐出的只是卡在喉頭的沉默,或者,我根本搞不懂自己想說些什麼。
淌進門的光線照著褪色的桌椅,就像浮貼在牆上的褪色照片。
生命自有它的張力繼續下去。
想到此,突然發現一路上的許多老房屋正透露著這樣的力量。而且這些屋子依然住著人,依然生龍活虎地呼吸著。

比如說,某一人家的屋頂就能使你望著發呆半晌。多方的屋簷交錯地往天際發展,仔細一看,還有一對平行線隱藏在櫛比鱗次的排列中。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屬它不吝惜於讓出天空,優雅的美不會因為生活的壓迫而被捨棄。

或是你可以站在巷弄轉彎處,訝異地發現旁邊的民居竟然可以斜切出一個小小院落與小小陽台。其間高大的落地窗又毫不掩飾地守著街巷的一舉一動。我記得當我們一大群人站在這棟房屋下品頭論足順便休息時,屋主帶著機伶的眼神從附近走回家,碰地拉開紅色鐵門又轟地闔上。錯愕間我知道這裡還充滿生息。

隨著都市發展,主角走下台變成幕後的聲音。真正的生活或許本來就無法言明。過往輝煌的地方常被老天爺最欽點中,令符一下任其荒涼老去。它們的存在是噤聲的對抗。至於敵人是誰,它們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們則是調皮的小孩,無意闖入沉默已久的私人禁地。鏽蝕的骨架、剝落的屋瓦、落滿灰塵的窗櫺,誰也不確定它是否會在你一轉身後,靜靜地塌成一堆殘牆。屋外的防空洞早被蔓草遮覆,庭院的龍眼樹倒是茂盛如往。
老城下走進走出。
我想,讓過去留在它活躍的彼刻,就是空白存在的意義吧!

兌悅門內
Thursday, June 05, 2008
小旅行--老城突圍 (之二)

台南多的是藏身在街縫中的小廟宇,廟內供奉的主神隨著先民,一起渡過黑水溝,一起在船艙內搖晃,然後在寬廣的台南平原上落腳。那時候人煙稀少,河水在廟口直起潮落、或者緊鄰熙攘的路口。
先民把家鄉的信仰擺在身邊,沒想到這一擺就是數百年,歷經河道淤積、街巷重整,最初在此落腳的祖公們,隱沒在新城深處兀自喘息。後來或許有些文化工作者進入,它的重量被甸了甸,它的舊容重新被端詳。

他們凝望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撫摸斑駁的壁牆就觸痛身上的傷痕。
然後他們突然懂得文化的沉重,在重新一肩扛起前,得好好想想該往哪個方向去。

總趕宮是此行第一個老廟的嘆息。它藏在不起眼的小巷子裡,一撩開卻是個生機蓬勃的小聚落。我總覺得亮黃色「搶救古蹟、全民參與」的牌子刺眼異常,遮風擋雨的鐵棚活像一頂滑稽的帽子。我對廟宇的修復不抱太大希望,並不是認為文化的保存不重要,只是現階段的修補常是財大氣粗的粗糙加工而已。一個古蹟重建的門外漢又能做些什麼呢?只保留舊骨架,貼上俗麗磚瓦,可不是我樂意看到的。那冠上三級古蹟的頭銜,老廟是否將站上另一個水平,讓後人默默地仰視?
過氣的大將不再有力氣帶領它的部屬,新一代爭扎地要往未來走去。生活的份量傾往一旁的紅茶攤,啜一口招牌的「難忘紅茶」,完全是鄉下濃烈的味道,大缸、甜膩。
〝因為埋藏在記憶深處所以難忘吧!”我在心中暗想著。
不只是老廟宇,廟前的小廣場、華燈初昇時的小吃攤、循著小巷來到的遊人,圍著我們一同擁有的過去,從哪來似乎已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參與這段歷史長河。
我再次啜飲手中的紅茶,漫在舌尖的甜味滲出一絲苦澀。

總趕宮旁的死胡同底
Wednesday, June 04, 2008
小旅行--老城突圍 (之一)
與多人一起旅行,不是我的習慣。
我喜歡一個人獨自慢遊,享受跟陌生人單獨相遇的樂趣。我的腳步可以在大街上疾行,也可以恣意在雨中放慢腳步;我可以讓自己在小巷子裡迷路,也可以故意在荒煙蔓草中佇足。
但這次因為參加「在地小旅行」,領路的、壓隊的、以及剛相認的路人一群。浩浩蕩蕩一夥人遊走在府城的大街小巷,想來就像是官老爺出巡。官老爺隊伍先在孔廟前的「文武官員軍民人等下馬碑」集合,少了馬背上的顛簸,眾人各自徐行前來。
我想起三百多年前,荷蘭人、漢人、日本人、原住民也是聚集在這裡,那時沒有繁文縟節,安平的發展正悄悄萌芽。然後時光的唱帶快轉至今,黏在一起的聲音,讓我聽不清楚剛開始的喝吆。
因時近中午,主辦單位特別安排幾種道地的台南小吃讓大家先墊墊肚子,小西腳的老闆憨純風趣,年邁的小吃香噴可口。蹲坐在台階上,一碗米食,像是一陣還沒老去的微風。我在複雜的鹹味中找尋挑擔人數百年來在街上穿梭的身影。

碗粿、油飯、豆子湯、滿足的肚腹
飯後。從孔廟後門鑽出,徒步旅程從這裡開始。高大的紅牆內,框住一個沉重的典範,文明從這延伸出,也在這裡靜靜養息。忍不住回頭一看,牆角豎立的「禁行」路牌,竟有幾番耐人尋味。
我喜歡一個人獨自慢遊,享受跟陌生人單獨相遇的樂趣。我的腳步可以在大街上疾行,也可以恣意在雨中放慢腳步;我可以讓自己在小巷子裡迷路,也可以故意在荒煙蔓草中佇足。
但這次因為參加「在地小旅行」,領路的、壓隊的、以及剛相認的路人一群。浩浩蕩蕩一夥人遊走在府城的大街小巷,想來就像是官老爺出巡。官老爺隊伍先在孔廟前的「文武官員軍民人等下馬碑」集合,少了馬背上的顛簸,眾人各自徐行前來。
我想起三百多年前,荷蘭人、漢人、日本人、原住民也是聚集在這裡,那時沒有繁文縟節,安平的發展正悄悄萌芽。然後時光的唱帶快轉至今,黏在一起的聲音,讓我聽不清楚剛開始的喝吆。
因時近中午,主辦單位特別安排幾種道地的台南小吃讓大家先墊墊肚子,小西腳的老闆憨純風趣,年邁的小吃香噴可口。蹲坐在台階上,一碗米食,像是一陣還沒老去的微風。我在複雜的鹹味中找尋挑擔人數百年來在街上穿梭的身影。

碗粿、油飯、豆子湯、滿足的肚腹
飯後。從孔廟後門鑽出,徒步旅程從這裡開始。高大的紅牆內,框住一個沉重的典範,文明從這延伸出,也在這裡靜靜養息。忍不住回頭一看,牆角豎立的「禁行」路牌,竟有幾番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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