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29, 2006

GRE

忘了睡在你身上已經持續了幾天,
忘了在你臉上留下多少口水漬,
忘了我怎麼琢磨你你怎麼折磨我,
忘了你的面孔你是誰,
但你是GRE。

因為你,我懂得人世深刻的hatred,parry可能的calumny,以及把所有的apothegm貼在牆上日日溫習。而這個過程總是如此地arduous,難以擔保自己sink下去再出來,不會變得sophisticated和worldly。如果可以,我是否能矇住眼睛,假裝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這麼多opprobrium也不需要這麼多maxim。雖然這是你再三告訴我的字詞,以及你描繪的真實。

然而,我總忘了這個我早明瞭的世界。即使躲在中文的世界沉沉睡去,卻不斷被英文的悶雷喚醒。

學著檢視人事間的邏輯定義,學著猜測別人過份的動作並非真誠*。
我卻開始更深刻地懷疑這個世界的組成,懷疑所有絕對和相對的關係。

「藝術和科學,創造和邏輯」。深深地,我被縛在一個絕對的雙箭頭裡,像是楚河漢界,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

我醒在你的夢裡,留在腦袋記憶總是飄邈無常,可能下一刻就永遠逝去。
想說服著自己放下,卻仍舊依依不捨你的一片片細脈。
在這結束一天的最後,我想我是忘了你的臉龐了。

*有題填充是這麼考的:一場表演完,觀眾已經習慣給予掌聲,不管表演是否精采或糟糕透頂。因此例行性的鼓掌已不能代表真正的鼓勵。

Wednesday, October 18, 2006

記憶的巷弄


永和是個雜陳,充滿回憶的地方。街道縱錯,得花好一段時間才弄得清巷弄之間的連接與隔絕。這些不在地圖上被明示的巷弄,穿進去了就是無止進的跌落;即使我只是個過客,也不敢擔保離開時就抽得了身。

如果你步伐匆匆,你不會知道圍牆的另一邊會是哪幅景象。
如果你只是急促地想衝出這個迷宮(就像初到時的我),你不會發現那個角落藏個歲月的輪痕,兀自地蔓延著。

我住的日式小閣樓,小雖小,卻有一扇大窗戶。窗子正對著通往竹林路(永和的熱鬧大街)的巷子,往來行人盡在我的眼底。清晨時分,就有小朋友快樂地手牽手上學去;夜幕低垂時,就有疲憊的成人拖著蹣跚的步伐走進,回到謎樣卻溫馨的家園。即使四周盡是高樓公寓,卻仍有為數不少的日式平房座落其間。有時候我會從窗口往下望著那些平房,然後想起鄉下的老家。同時期的建築,雖然埋藏著不同人的生活浮影,卻足以撫慰異鄉人的投射。或許不小心時空糾結起來,一切偶然就會重新相遇。

鄉下的老家是祖父來台灣建造的,那是日據時期,所以房子也有種混血的味道。不知道這個比喻好不好…是有點像啤酒加紅芭樂汁的滋味;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混和,卻是還要生活下去的酸甜苦樂。祖父是裁縫師(sartorial…GRE單字,複習一下),我的腦袋裡沒有半點他的印象,關於裁縫的所有回憶,全從接替祖父執業的大伯來的。我小的時候,這個生計還有一個小店面,位於鄉鎮最熱鬧的廟口市街,也是祖父賺錢頂來下的。爸爸說,他們小時候吃住都在這個小店面裡,夜裡一群人橫躺直豎免強捱過一個又一個夜晚,活似龍瑛宗和吳濁流筆下的小說,那個時代的困頓一下子鮮明起來。裁縫師的桌子上有一把大剪刀、幾把必備的長木尺,和幾塊扁三角粉塊的東西,用以在布料上作記號。柯啦柯啦的裁縫車這樣地響著,間以剪布的聲音,劃破斗室寧靜的空氣,這就是我對這個沒落的手工業的所有回憶。後來在廟口的店面承租出去了,裁縫車回到老家繼續柯啦柯啦;後來的後來,生意更差了,現在應該沒做了吧!

我還記得鄉下的家裡有一張關於這一切的照片。幼小的我(小到我沒這個記憶),拿著長長的木尺,坐在很大的裁縫桌上,在廟口的店面裡。然而,靜止的時空從那一刻開始蛻變陳腐,幾經流轉,在都市間的遊子心中欲載浮沉。直到前幾天,在永和的巷弄間看到一家傳統的西服店,小小的店面,可以輕易地望進裡面和靜落在一旁的裁縫車。

這一切的一切,突然又回轉過來。
原來,令人畏懼的,不是流逝的時間。而是始終忘卻這件事的人們。

P.S. 小時候爸爸跟我說,要用那個店面開一家漫畫店,然後門口賣挫冰,以滿足我幼年的所有心願。(其實是他的吧,我想。因為他小時後都躲在棉被裡看漫畫,然後再被阿公拿著長木尺追著打。)不過這個兩代人的心願從來沒有實現過;鄉下愈來愈沒落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無奈和恐慌。既然都扯到那一家店面了,就在這裡紀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