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31, 2006

端午


傍晚時遇到正要出去吃飯的辦公室同事。
我跟他們說,「剛剛從賽龍舟的大佳回來。可是到時已晚,龍舟比賽差不多結束。」
他開玩笑地說,「怎麼這麼蠢阿!」
我笑著不置可否地離開。

好難得的陰天端午。艾草、雄黄酒、龍舟、粽子、許仙與白蛇…還有什麼可以和這個時節有關?臥在家裡,讀著屈原的「離騷」,我有種嚥不下任何一口粽子的衝動。司馬遷在【史記.屈原列傳】將「離騷」的篇名釋為“離憂”。當我讀到靳尚向楚懷王造謠的那段:“王使屈平為令,重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為‘非我莫能為’也。”(史記卷八十四)差點就將午飯吐了出來,難怪屈原會嘔著一口氣,期望他的死可以帶來一點意義。

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阿!跟“河”、呂赫若,還有最近常做的夢都串聯起來了。所以在龍舟比賽散場時分,我靜靜地漫步在河岸邊,遙想屈原的報負與苦悶。相對於讒言,他的聲聲吶喊是如此的微小;那麼之於我們這個表面和平,內部卻波濤洶湧的時代,我們該如何面對呢?

屈原不會想到,兩千多年之後這個世界會變得如此多樣;善惡真假難辨,擇善固執也不一定有人理會。龍舟賽事彷彿是嘲弄屈原的「忌」典,人們趕著一場場的廟會,來了一窩蜂,去了垃圾滿地。

而我,只是很努力地想從散場後的平靜水面,看出一些對於我們這個世代可以努力奮鬥的價值。然而雨後的基隆河一片死濁,再望,我也想跳河了!

Saturday, May 27, 2006

最近對事情的煩躁已經超乎我的想像,連最愛的圖書館氣息也鎮壓不住快抓狂的心緒。原本以為會下雨的週末下午,倒是吹起了涼爽的微風,把和室的木門撞得轟轟作響。躲在狹小的房間裡,任由西曬的陽光在身體四周亂竄,昇騰的熱意從來沒有停止過。沒過多久,如同一隻即將被宰殺的老鼠,我慌忙地從公寓裡竄出來。


再次騎著小bike往中和去,準備探訪上次錯過的圓通寺。一路騎得不像上次那般輕快,不過還是注意到一間路上的小雜貨店。就是還會有櫥窗的那種,我非常的懷念。記得以前唸幼稚園的時候,附近還有一家這種雜貨店,媽媽有時候會買一包5元的乖乖給我,對於每天路過只能巴望著櫥窗的小朋友來說,5塊錢的乖乖比過年收到一萬元的紅包的份量還大,更何況在唸高中之前,我還不知道零用錢的滋味。

隨著「圓通寺」的指標牌騎到「白馬寺」,以為它改名了,也沒特別留意地在寺廟附近晃晃,反正這種事常有,名字隨人改,佛在心中留就好。這裡環境挺清幽的,比起上禮拜的土地公廟好太多;遙望對山的巨大土地公心中倒是異常平靜。向寺旁的人探聽了圓通寺越嶺的路,原來不是在寺的後山,而是在春秋墓園附近,她還不忘勸說我天色晚了(我從永和出發已經四點半)不要前往。輕輕地對她一笑,我還是決定要往春秋墓園前進。

這是一個佔據整個山頭的墓園,門口寫著「春秋」的鐵柵門隱約地透露出歲月的痕跡。距離上次去墓園已經好幾年的時間,然而這次不是為了掃墓,也不是在清明時分,自己獨自面對著一群長眠在地下的人們,是十分特別的感覺。找不到應該害怕的理由,我牽著小bike,一步一步地爬上山坡,感覺滿山滿谷都是親切的人們,他們在附近靜靜地看著我,分享著屬於這裡的寧靜;然而,他們並不急著訴說自身的精采故事,只是默默地…在我轉身離開時掉下一把眼淚。

墓園的路途中擋著一台怪手,而我的新朋友們一向寡言,應該是問不出前進的路的。不知怎麼地,我好想坐在維跟斯坦的墓前,跟他說說話。即使只能聽見緘默,但也能馬上地在雨中重拾勇氣。

Someone who, dreaming, says "I am dreaming", even if he speaks audibly in doing so, is no more right than if he said in his dream "it is raining", while it was in fact, raining. Even if his dream were actually connected with the noise of the rain.
(維根斯坦死前寫的最後一行字)

註:搞了半天,回家查了一下才知道今天去的不是圓通寺,而淨宗白馬寺是另有寺院的,可能是煩昏了頭,白馬寺外的路燈也頗日式(按:圓通寺建於昭和年間),一股腦就認為它是圓通寺吧!
註二:剛剛看完陳真去年罵破報的留言,突然有些大快人心的感覺。可以不用掛著一身浮濫的噱頭走路,這真的是破報可以檢討的地方。

Friday, May 26, 2006

雲的變奏


如歌的行板

閒歇的休止符

黑鍵的乒乓

尾音漸弱

5/26/2006 等待95級體表會的天空

附錄: <如歌的行板> --席幕蓉
一定有些什麼
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不然
循序生長
而候鳥都能飛回故鄉

一定有些什麼是
我所無能為力的
不然
那樣快
都已錯過

一定有些什麼
是我所必須放棄的
是十六歲時的那本日記
還是那些美麗的如山百合般的
秘密

自由的能力

爸媽今天頻繁地打電話來,他們要我勸說妹妹暑假不要留在台北,他們認為妹妹明年就要來台北工作了,不需要特別用一個暑假留在台北打混。當然,我知道妹妹的目的不是要打混,而是看上台北資源多的優點。不過爸媽的成見很難被扭轉,濃烈的愛護之心頓時讓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我毅然決然地下定決心想要出國的一個重要理由--追尋「自由」。然而「自由」是什麼並非是顯而易見的真理,我的追尋反倒是像一個liberalize的過程;這對有時迷惘的我一直是不小的反動。

在轉型中的師大學習必定面臨了兩群人,一群較大眾的是“吃飽沒事幹、修個教育學分當備案型”,另一個極端則是“恨透當老師、底死不休教育學分型”。游走在兩個群眾之間,雖然我不打算當老師,但是還是把教育學分當成主科來修,簡單的原因只是不想盲目地跟大家一起走,再者以教育起家的師大,其學生不修息一些教育就有點浪費了。所以大二時,我選修了兩門操得要死卻影響我一輩子的課:「教育哲學」與「現代教育思潮」。其中教「教育哲學」的林逢祺老師,雖然課堂要求不多,但是那種戲謔卻隨而嚴肅的典型,實在令我終身難忘。另一堂「現代教育思潮」,則是因為完成了一份深具意義的小組報告而令我難以忘懷。

當年,我們這組抽到一個相當反應時事的主題:「人文主義與教育」。就是因為這個題目,我們探討了過去西方對人類社會的認知,更前瞻了現代教育對人的醒思;然而對我而言,找到“肯定自由的價值”則是此趟旅程最重要的收穫。不過,打從一開始,我們這個團隊就是一群奇怪的組合,有搞科學的、跑社會新聞的、玩美術的、甚至是旁聽的,反正我也弄不清為什麼會湊在一起;最大的可能應該是教室裡找不到熟悉的人,就免強送做堆吧!

故事就從那個期末報告開始。


(片頭)
這是一個很驚人的開頭,穿雜著古典繪畫與近代科學發展對人的衝擊。當試著問「人為何物?」時,西方滾滾的思潮與辨証,挾帶著我們不得不面向一波波歷史事件,即使暈眩也深深感到人文主義在台灣教育復甦的必要。


(論人的尊嚴)
所有的震撼是從Pico della Mirandola "Oration on the Dignity of Man"裡節錄的那段話開始:
"Adam, we give you no fixed place to live, no form that is peculiar to you, nor any function that is yours alone. According to your desires and judgement, you will have and possess whatever place to live, whatever form, and whatever functions you yourself choose. All other things have a limited and fixed nature prescribed and bounded by Our laws. You, with no limit or no bound, may choose for yourself the limits and bounds of your nature. We have placed you at the world's center so that you may survey everything else in the world. We have made you neither of heavenly nor of earthly stuff, neither mortal nor immortal, so that with free choice and dignity, you may fashion yourself into whatever form you choose. To you is granted the power of degrading yourself into the lower forms of life, the beasts, and to you is granted the power, contained in your intellect and judgement, to be reborn into the higher forms, the divine."
當你站在隱晦不明的繩索上、當你試用自己的羽翼著飛翔、當你在幢幢聚落裡獨行…。你必須面對的、你可以操控的、你必須負責的,就是你自己。即使環境險惡還是如此,因為上帝已經給你自由的能力!


(片尾)
如同從倫敦的迷霧走出來般,我們負著累累的傷痕,在廣場上俯首人群來去,在模糊的鏡子前檢視自己,在血流盡前凝視屬於人的哀愁,然後帶著滿心的微笑,結束這段旅程。


註:上述影片皆參雜在主要的PowerPoint裡面,其中尚有一個廣告(作為一個人)與訪談(板橋新埔國中,簡委慶老師)未在此討論。

Tuesday, May 23, 2006

The Voice of Rain


不是敲打牆角的破瓦
不是拍打森林裡的密葉
不是從潤濕臉龐的滑落
不是和在陽光裡的浮昇

那 什麼是雨的聲音?

他們輕輕地敲撞著彼此
彷彿世紀前的呢喃
又像夢扉裡不曾停止的基調
悉悉 窣窣
悉悉 窣窣

躲雨的人 跑了
來自遠方的聲音 靜了

Sunday, May 21, 2006

週末閒遊


烘爐地,永和的鄰居。那裡很久之前就應該要去了,只是下意識覺得脫離不了人群的擁擠與乞求金錢的俗氣,拖了好久今日才登門拜訪。

果然,騎上小bike沒多久就到達登山步道的起點。一條穿過超級S形彎道的階梯,直接通往烘爐地,看上去就知道人為化得很,還路過一姓呂的墓地。爬到可以看到巨型土地公的地方並沒有花太多時間,續行至南山福德宮,人潮一股兒從香爐裡冒出來似,多到連挿個香也要排隊;很明顯地,錢,就是大部分人的祈求。

繞道過廟的後山,步道變得比較原始,也漸漸舒暢起來。登上高302公尺的烘爐地山(南勢角山),展望整個台北市,雖然有點霧濛濛,但是隱約地可以看到淡水河。大屯山系和觀音山擁著淡水河出海,再過去應該就是東海了吧!遠方出海口的景色一半彷彿清晰可見,另一半卻只在腦裡勾勒出模糊的意象。原來,這就是圍城頃圮的開端,也是台北人放逐自己的起點阿!之前我聲聲唸著的「台北市的盡頭」,在這裡不攻自破找到答案。只是,有多少生活在這個盆地的人,尋得到這條出路?參差的建築與街道,哪個不是繞著人們轉阿轉的,或許相反更是貼切;為了祭拜自己的慾望,轉得煞是井然有序的儀式,把城牆堆得更高了!而淡水河,穿過整個大台北,只是靜靜地流過。

想到拜金也可以成為一種祭典就不禁作嘔,回程不做多停留,一溜煙地奔下山。

歷史就像月經,沒有多少人會記得傷痛與奴役。週期性的喚醒,只是本能的呼喚罷了,藏在迷霧中的真實,誰會在意?之於錢、權力的鬥爭,皆是如此;也難怪廟裡的土地公被摸得漆都脫落,微微露出內裡的塑膠顏色。

昨日晃到北美館時,無計畫地闖進一場關於「龐畢度中心--新媒體藝術展」的座談。主持的蕭美玲和陳愷璜老師談到:新媒體用數學語言,遵循一定的模式創作,而且作品都有複製性。也就是說從巴黎原館寄來的可能只是一張設計圖,成品會在美術館重新製作。媒體的複製其實不斷地衝撞著傳統畫作的觀念,卻帶來再創造的可能。傳播媒體散佈原始的作品觀念並與觀者互動,在此是不是元件也就沒什麼關係了。後來兩位老師聊到國內外創作者的差異,他們說:以歐洲為例,大部分的議題被投注在〝存在、性〞方面;而台灣則多以關心自身問題出發,偶爾差雜以一些政治、社會問題。只不過陳老師又補充說到:這其實是這個時代環境創造出的我們,價值的差異毋須過度評判。這句話聽得我冷汗直流!那是否人們對藝術的刻劃與塑造,就逃脫不了他們身上帶的牢籠呢?

我不禁失了神,失焦的眼神落在一旁白牆上的陽光,白色布幕攪動著黃色的光影,這個世界一下子離我好遠好遠。

Monday, May 15, 2006

困惑的輪迴

最近游泳池裡正在做救生員的訓練,他們輪翻扮演溺水者與救生員。
待救援者不斷喊著:救命阿!救命阿!喊得十分逼真。
在一旁游泳的我不斷地想著:溺水的人會那麼有力氣喊救命嗎?
溺水的一刻,腦中會浮現什麼呢?
站在死亡的那端,如果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思考的話,
還有什麼是要顧慮的呢?

前年夏天,我在扎孔溪被大水衝走;一點辦法也沒有地在滾滾溪水裡翻轉著。
幸好後來制動住,不過還是漂流了五六十公尺。
在那短暫的幾秒,我看著藍天綠水在身體的四周迴旋,連聲:啊!都喊不出來...
耳中似乎聽到同伴在岸邊奔跑呼喊,腦中卻是異常的平靜。
或許再踏一步,一切的一切就結束了。
還有什麼要在意的嗎?
是否,踏出去靈魂就能得到救贖呢?
是的話,那為什麼要大聲求救呢?

---------------------記扎孔溪撤退2004820----------------------------
我常在想:如果連回首的時間都沒有;就離這個世界遠去,那生活還剩下什麼?

那一天,天氣還不錯,午後的陽光照得整個溪谷暖暖的。雖然前天的雷陣雨讓溪流量看來頗大,不過絲毫沒有讓我們打消征服她的念頭。說"征服"似乎略顯年少輕狂,追根究底或許只是想"窺探"她的美麗罷。背著浸水後10多公斤的背包,我們依然很快樂的走在那光和影交織成的綠色溪流旁。偶爾遇見釣客,也彷彿是多年好友般,輕輕地打聲招呼。

從南勢溪轉入札孔溪,行程似乎有些許延遲;我們加緊腳步,期待趕快到晚上露宿的營地。天,一直是藍藍的;水,綠綠的。滿耳都是水流花拉拉的聲音。我走著走著,準備要過一水流湍急的石縫。心裡一邊囑咐著要怎樣在急流中站住腳,一邊我就滑倒了...

我想這個世上的事情發生,絕對不是我們能輕易決定.或許有時候你連裁決的念頭都還沒產生,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我隨著湍急的溪水,四處翻滾,一路大石激起的浪花,已經讓我不敢多想,接下來馬上是更危急的匯流口,危在旦夕。那時的我只能很軟弱地想用手‵用腳托住溪底或是岸邊的石塊.無奈溪水湍急,這些人類小小的動作只是之於大自然的徒然反應。

"
下一步呢?” 或許直接到翡翠水庫,或許直接到天堂呢?

我漂了五六十公尺,才恍然地想到應該把大背包解開。(大背包受力面積大,會使衝力更大;而且會把人壓的無法透氣。)之後,很幸運的溪流把我衝到較緩處.我才免於此難。

其實截止於溯溪時到撤退,我是沒有感覺到害怕的。只是一直覺得這條溪很美,很美。沒有溯完她,真的很可惜。回到學校後,當時狀況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想到被暴漲的溪水沖走的那十幾秒,還會不禁嚇得全身冷汗漓漓。

何德能爾,我還能回到這個世界,回到這個我愛我不愛的世界。是如此的幸運。或許溯溪前的我,已經死在那個陽光和溪水交錯的夢幻溪谷,那個時間停下腳步的地方。

而現在的我,並無多求.只是比以前更加珍惜生活的每一時刻。至於那大無謂的恐懼,就讓湍急的溪流,把它帶到遠方吧!

2004/8/24 12:36am

Friday, May 12, 2006

渾沌

再見了,忠。
相較於你的聰明,我的愚蠢不能再重複。

為什麼,文。
你看我身陷泥沼,卻是如此的置身事外?

晚安阿,哈誰。
謝謝你緩慢卻堅毅的眼神。

Sunday, May 07, 2006

黑暗的凝視


是你看穿了我?
還是,你只是我的影子?

Saturday, May 06, 2006

三枝小竹


我在辦公室挿起了三枝小竹,雖然晚了點,他們卻好像幾百年就該擺在那似的。

記得有好長一段時間,我跟爸爸打趣的對話一直停留在「三隻小豬」的故事上。
爸爸問我:「你是哪隻小豬?」
我總會跟爸爸說:「我是善良、聰明的磚頭豬。」
磚頭豬漸漸長大,童話故事的話題也隨著長久的離家而被淡忘。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是爸爸親愛的小豬。

你是哪隻小豬?
你會為了捍衛“真理、正義、勇敢”而堅持下去嗎?
老實說,隨著年紀的增長,我發現了自己的懦弱。懦弱於不忍視清黯淡的人性,懦弱於不能在雜務中保持清醒,懦弱於不敢穩持自己、獨立於人。所以我變得如此的可悲,扭曲地開口呼吸卻是滿臉邪惡。
我還是那隻小豬?

親愛的三枝小竹,你可知道磚頭豬跑到那兒了?
親愛的爸爸,我沒有忘記在闇暝家鄉的車頭上,你送我時一直跟我說的話:俺豬喲,要加油喔。
可是家鄉的路好遠,我理想的路也好遠阿!
我到底該往哪裡走?

三枝小竹阿,你們要乖乖長大。
有一天,我會幫你們找回那隻迷途的磚頭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