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23, 2009

困獸



我是隻無處可逃的野獸
從寒冬的深處怒吼
愈是向自由仰望
愈是陷入那無止盡的束縛

自以為逃脫的事物
卻一在地從夢迴處 甦醒 伸展
它的觸鬚緩緩地圈鋯住 雙腳 緊緊
我無力往前 往前 往前
往前 只是撲倒在地 滿口的塵土 啞然

是否可以 教我笑 教我哭
教我奔出這 荒誕的圍籠

Sunday, March 15, 2009

春雨杜鵑


不知自己為何浪跡至此,
與磋磨步履的你 ,相遇。

你的寡言,我的倔強。
颳起的狂潮,令人暈眩狂喜。
浪靜風平後,
隨著濤聲遠去的秘密,被深藏在UHV chamber裡;
是STM唯一看不透的東西。

已經走過的炙夏與嚴冬,似乎像一輩子這麼久。
往前行去,春寒料峭風寒刺骨。
何德能爾,來自你的溫熱,捧在手心。

陪我走過楓紅與櫻香的季節,驚覺不及已然逝去。
而今晨,我們捧著昨夜被霜雨打落的殘敗杜鵑,
一撇一畫地,
畫押承諾。

月明窗頭,灑落在斗室透進一道皎潔的光明。
曾幾多時 ,會有今夜;對望明月,悠悠我心。

Friday, January 30, 2009

半環島-Day 1

這個寒冷卻短暫的假期,閒得像隻活錯季節的蒼蠅,振翅攪動凝滯的空氣,才發現自己飛不起來,哪都不能去。或許是盼著無可奈何的等待結束,時間拖著漫長、令人暈眩的步履,在空盪的腦袋中嗡嗡地回盪著。在那之前,我將前往荒煙漫草中的嵐山工作站,而小彬將分頭進行他的環島之行。

我那探古尋幽的爬山之旅,光想的就可以嘗到幾分凜冽了,其中披荊斬棘的路途目前一點都不願去細想。倒是今天與表姊們提到半年前的鐵馬環島經驗,突然想起,半年前開始的故事還擱著。

說故事的人,眼光雖然遙遠但還不迷茫。他想試著回答對旁人直率、對自己卻嚴肅的深刻問題。「為什麼自己上路?」

儘管行囊簡單,但影子從不孤單

出發的那個清晨地上十分溼濘,幾天來的雷雨壟罩著南台灣,雨下透了或許就會天晴,但我等不到那時候。實習剛結束的隔天就出發上路,就像2007年的浪遊,辭職、然後啟程。這世上有太多可以讓你猶豫不決的羈絆,而我習慣一但上路就不再轉身。我的行囊很簡單,騎的是買報紙附贈的陽春腳踏車,行前老爸還替我加裝二手的金屬擋泥板,和用來綑綁行李的木板。爸爸的愛心實在讓我不忍心向他抱怨這加諸在往後路途中的沉重。我只記得五點半的早晨,空氣滲著微涼的潮溼,我向佇立在門前的父母揮揮手,踏動沉甸甸的車軸,左晃右擺地出發了。


再次獨自一人上路,就像蜇居在城鎮的荒野之狼迫不及待地奔回原野,我越騎越快,台17線上除了送貨的客車偶爾飛馳而過,就剩我穿行在屏東的田野。這是我的家鄉,即便長年離家在外,沒有仔細記下他用哪個姿態衰老、哪個表情活著,這家鄉的味道還是忘不了。首先,張開雙臂讓撩過沿海魚塭的海風告訴你空中的鹽味,有點甘還和著點苦,甘的是屏東的艷陽把一切傷心難過的事都蒸融在陽光底下,苦的是只有在地人才知道的艱澀—這塊土地因為超抽地下水,隨時面臨地層下陷、海水倒灌的危機。把頭從海的這端轉向山的那邊,從大武山下來的山風,輕拂過廣大的荒廢蔗園,如果你鼻子夠靈敏,或許還可以嗅到十幾年前火燒蔗田的焦味,那甜滋滋的風阿讓人忍不住想伸出舌頭在空中胡亂舔舐一番。不過台糖小火車在我唸小學時尬然停駛,伴隨著整片蔗田的廢棄,我卻來不及從當年的錯愕中醒來。不論如何,這半甜半鹹的交會,就是我們屏東了。


我雀躍地品嚐每一分家鄉的滋味,平原也漸漸縮成一道山海依傍的狹道,這兒是枋山,恆春半島就在眼前。老實說,我對這個半島算是陌生,雖然行政區域把我們劃分在一起,但僵硬的邊界實在讓人困惑,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算我的地盤,還是根本就不該界定自己的立足之地。唉!小人物的大煩惱阿,趕緊把問題甩開,才發現半島太陽大的很。很好,待會再換上輕鬆的球鞋。球鞋?我有帶嗎?!臨走前老爸嘀咕可能又會下雨,叫我先穿著拖鞋上路比較方便,沒想到一開始樂得輕鬆愉快,我就忘了把球鞋帶上了。這番陰錯陽差,讓我穿著可愛的維尼拖鞋,一路磨損前行;相較其他裝備高檔的環島騎士,十分戲謔。


可愛的維尼拖鞋陪我走過大半個台灣

路過楓港,繼續南騎。這裡是南迴公路的起點,它將橫越中央山脈的南南端,直接與台東大武接壤。但我固執地想望望台灣島最南端的那片海,所以便捨棄了這條近路。反正我從不擔心疲憊的身體會打擊自己無可救藥的堅持與浪漫。這天的天氣算是詭譎,在恆春熱得拖到剩短袖,在墾丁大街又下起雷雨,到鵝鑾鼻又是藍天白雲了。半島的海有時藍得透徹無垠,有時灰得令人害怕恐懼。騎在沿海公路上,海浪撲岸的濤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轟隆作響的浪潮灌盈耳際,隨著公路的蜿蜒,一下子遠了、一下子又近了。我偶爾會停下來,盯著海上的雲,隨著波濤起伏。如果是白雲,海上的投影像寶藍色;如果是烏雲,投下的就是深沉轉黑的藍色陰影。有一回我望到發癡,海上的烏雲正席捲著雷雨,從海中往陸地移動,那灑在海上的雨很是瀟灑,就在烏雲底下的浪濤上激起一片細緻的淺白水花,然後等我驚覺暴雨上岸,全身已經溼透。


侵蝕靈魂的藍

我環半島第一天從林邊出發,沒有任何預定的停留點;只有一個方向,一個終點,那就是台北。我想人生本來就蘊含許多嘲弄的標點符號,台北這個充滿多年壓抑回憶、青春徬徨的地方,在我毅然決然離開後,相隔一年,我還是得轉身重新踏入。而此時,當年稚澀的年輕人,早已世故。猛衝直撞的心,早已淡然。所以,走到哪裡,就到哪裡休息吧。


風很大的龍磐草原

一過台灣最南端的鵝鑾鼻,天氣變得異常糟糕。狂風肆虐,像是來錯季節的颱風天。我披著黃色小飛俠雨衣,暴雨打在臉上,騎在恆春半島的山區很是狼狽。有時候會不禁執問自己,到底有什麼偉大的原因讓自己在離家這麼近的地方,受風受寒,卻還是要前進?我記得有一陣子,在縣道200甲附近,雨下得太大讓我不得不暫借路旁陳舊的土地公廟一躲。坐在廟前,陣陣寒意滲透筋骨,我對著天空傾盆而下的雨滴沉思。如果有理由的話,那就是清醒地過著真誠的生活吧!這不是在酒足飯飽之後能深入的問題,我必須扎根於黑暗才能迎向陽光。


從這,開始細數東部海岸的曲折

雨在山區下個不停,路過旭海,向路口的警察問清方向後,我牽著單車隱沒在朦朧的縣道199中。雨在進入東源這個小部落後靜靜地停了,在一家小雜貨店前,我緩慢地啃完一塊麵包,在這之後就沒什麼補給了。沒想到才剛離開東源,暴雨又再次灌下,原本風光明媚的世外桃源轉瞬間化為水鄉澤國。而我留在東源村的記憶,僅剩一塊甜美的麵包,和滂沱大雨中唯一寧靜的土地。

離開縣道199,拐入南迴公路的壽卡,天已經黑了。一路沿著蜿道滑下,狹小的台東平原點綴著散佈的燈火。再往前望,燈光滅盡的終點應該就是太平洋了。我深深吸一口迢迢遠來的海風,在黑透的沿海公路上狂馳。今夜,就睡在大武吧!

Monday, September 29, 2008

那人那山那海

記得中學的時候,很喜歡地理課本裡的地圖。地圖的河流往哪邊,這裡的山脈又將延伸至何處,是個不全然已知的秘密。讀大學時,山社講求判圖的能力,我依舊在嚴肅的求生現場中幻想等高線間的故事,地圖上緊密的曲度,對其他山胞可能代表望之興嘆的陡峭斷崖,對我卻是山壑與水林的神話。依躺著大地,我不知枕著、抑或仰視地圖多少回。它是我的夢,我的足跡。

當我有機會獨自在陌生的地圖上轉圈時,那種興奮難奈真是筆墨難以形容。記得初排行程的那段時間裡,每天跟同事的話題就是打算要去哪云云,感覺自己已經開始在地圖的路上磨蹭,開始領略孤獨與蠻荒。

第一段旅程計畫從成都到拉薩,這一段路最快的當然是搭飛機,朋友中有走川藏南線花五六天的;我則選擇另一緩慢的、不疾不徐的方式推進,像是龜速的匍匐,讓步履在機近停格的時光中蹉磨。這把路走遠的拐彎花掉我一個月的時間,四姑娘山就是我這崎嶇旅程的第一個點。

離開成都是個陰雨的早晨,晾在屋頂的衣服濕到可以扭出水來。不情願地把溼透的衣服收進背包裡,駝著還是20公斤的背包,走在還沒亮起來的成都街頭,所有城市的記憶,或許是台北、或許是成都的,一併被收進灰色的盒子裡。在這裡,我不讓自己有懦弱的藉口,儘管孤單寂寞。強打起精神來,前方等著我的是萬里的路。

從茶店子客運站搭往小金的車,滿滿一車人,濃煙密布。我還是乾淨的衣服,很快就灰了、髒了;覆著眾人臉龐的滄桑與隨和,也毫不留情地溢灑過我的天真與浪漫。我忍著一口汙濁,倚靠著細小的窗縫重重呼出,又深深回吸一口清新,轉回車內,我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想在努力間爭取些什麼。我的堅持是留在背包上被煙灰灼傷的印記,我將負著這痛苦,或者一點無奈往前走去。

一路顛簸不平,過了都江堰,滿山遍野的黃花蔓越翠綠的山谷在陰霾下綻放,空氣中含著一絲雨水的氣息,春天應該提前來到這四月初的小村子吧?



在山裡望見山的身影



偊行至日隆鎮,已是晚上八九點。這山谷的夜,很深很沉。揮別搖晃的班車,我披著星月,一人佇立在街角,身旁尚是乾淨的包袱,卻滿溢著煙味。小鎮的路燈少的可憐,彷彿風一起,依稀在我身上浮動的光影也將應聲熄滅。末了,有個藏族的小夥子走過來,不黯漢語的他,一直重複一句話,"來我家睡吧!"。"家",這個來不及定義的美麗形象,就引著初度離家遠行的我,一頭陷入另個藏家院落中。牆上有斗大的日月圖騰,從茅間側牆的洞口還隱約可見鄰家的燈光。我傍著欄杆從二樓俯視,再往遠處望去,明滅星辰勾勒出暗幕中的山形,那應該就是圍繞小鎮的四姑娘山吧。山的那邊又會有什麼呢?

回到客房坐在床上,遠處的靜謐像浪潮般掩蓋了近處的無聲,爸媽的叮嚀,靜了。朋友的關切,遠了。熄掉屬於自己的一盞昏明,世界墮入另一深沉去。

隔日一早,昨日的小夥子權充馬夫,與我一同上海子溝。為了逃票,我們從他家附近的一道山路陡上。小夥子牽著馬依然步伐輕盈,還不時得停下來等氣喘如牛的我。隨著緩慢的爬升,日隆鎮漸漸縮成一團渺小的人煙;雪,也悄悄地飄落在肩頭。我在鍋庄坪上馬,穿梭在銀白迷濛的山坡上。彼刻遠山近野,一片蒼茫。眼中只剩下走在前頭,那一頭白雪的馬伕,以及偶爾昂首嘶吼的馬兒。或許該承認,這樣"一組"在風雪大地上趕路的行旅,是宿命還是偶然,我都有些許懷疑。

已經忘了雪花怎麼頑固地停了又落下幾回。到底在反覆中,馬兒負我翻上一隴山坡,一面廣大的海子突然出現在眼前。我默默地在心中喊著:「你就是大海子吧?! 你就是大海子吧?!」大海子流出的贊拉河還在耳畔潺潺地撞響,盤在山腰的路一下就拐到大海子的身旁,從她臉龐倒映的雪巒風光,彷彿從夢中走出一樣真切。



繞過大海子,小夥子牽馬至路旁的一座石造牛棚,他往裡頭探了探,往返幾句藏話後,便招呼我進去烤火。我應了聲,也就下馬了。此時約莫12點多,這麼說是因為我的手錶早就犯了高原反應,走得特別慢,往前幾步還倒退一步,或者索性原地空轉。所以這天的事,完全沒個正確的時間參考點,有時好像快了,有時卻慢了許多。


大海子牛棚





牛棚裡早有數人圍在火坑旁,其中還有一對跟我一樣的遊客跟馬伕,那遊客手上的ipod在這簡陋的石棚內刺眼異常。整個下午,我就同這群嘉絨藏民一塊圍著火堆,聽他們操著陌生的語言(四川話或嘉絨語)聊天,緩緩地像是坐在一個古老的傳說前,聽他陳述自己。直到陽光曬得外頭一片金黃耀眼,我才拎著相機從這溫暖的場景中抽身,步向河岸及大海子。午後的太陽一瞬間就把方才還是大雪紛飛的週際化為一個光之國度。隱沒入沒有影子的世界,腳下的白雪只是發出一聲聲滋響便颯然寡止,前方河流悄然地滑向遠方,大伙一塊共演這無垠的安寧。


眼前的大海子,沉穩安詳,即使她裹著一襲雪白,淡漠無言;惟有身旁白色山頭隱約漂浮在眼裡,她還是如此地悠然,甚至莊嚴。


藏在土裡的花海子

花海子牛棚

大概下午五點,我在大伙招呼下,一同往海子溝深處的花海子。牛棚的老爹說:不遠,走路5分就到。花海子旁也有一個牛棚,牛棚裡也有一堆暖人的火,遞上來的青稞酒灼烈胸口,像是埋在雪底的花種子。此時並非花的季節,傳說中滿山遍野的花海,將會在我離開的一兩個月後,在溝渠間綻放。而現在,眼前只有一道河流,春天還遠著。在花海子的牛棚內坐不久,屋內的人突然起身往外走,原來他們打算把一層層油布蓋在屋頂上,好擋住今夜的風雪。儘管這只是其中一人的牛棚子,但在場的人全一起幫忙,這活一下子就弄好了。



從花海子走回大海子牛棚的途中,與老爹同住的一個小夥子突然引吭高歌起來,漫行在山腰的路上,嘹喨的歌聲迴轉在山谷間,廣闊的空間自會醞釀出遼闊的嗓音來。今晚,就剩我、我的馬伕、老爹、上山採冬蟲夏草的小伙子一同擠這大海子的牛棚了。時間蜷曲在幽暗的角落,我們圍在昏暗的牛棚裡烤火,半掩的木門投入一道白光,屋外的牦牛偶爾會探向門口。天色慢慢的轉灰變暗,他們三個操起"大個兒"(大黑鍋)煮飯,飯餘,躺著同他們"吹牛"(聊天),說說如何"耍朋友"(談戀愛)的事,不知不覺地,古老藏語沙啞的呢喃也遠了。斗室內,剩下微隱微現的火花和嗆鼻的煙味。

早上醒來,跟老爹和小夥子的話多了些。他們把炕饅頭做得起勁,我索性放棄昨晚的矜持,和他們一起分享早餐。一口炕饅頭,一口炒野菜乾肉,慢慢地嚼著這樸實的美味 ,突然間,也嚼出幾分離別的滋味。
早飯前,老爹還問我:幾時走阿?
我回說:不知道。
我可真的著實不知道阿!像我這樣一個只會趕路的旅人,口口聲聲尋求人世真理的懷疑論者,又有權利知道什麼呢?
嚥下最後一口饅頭,馬伕便招呼我上路了。我向留在棚內的兩位朋友道別。那個小夥子有點賭氣地瞪著我,老爹則是背身處理內務,這樣一幕對每每視萍水相逢如浮雲的我,也不禁感傷起來。

那個號稱山大王的小夥子,一下子想要跟我交換鞋子,一會兒又說要同我一塊去丹巴、康定、稻城,是多麼地單純而真誠。那個和藹的老爹,跟我數了幾次他到聖地拉薩的經驗,從成都坐火車要兩天兩夜,搭飛機只要兩小時,還有到台灣要花多少錢?...後來老爹還問:「從成都到台灣坐火車要多久呢?」

我聽著難過也就寡言了。

沿著原路回走,依舊是這趕路的三道身影。今天天氣很好,雪化了大半馬兒的步履也輕快許多。過了大海子,馬伕指著河岸對面山坡上的牛棚說,一個禮拜後他也要上來了,放牛兼採冬蟲夏草,這四到五月正是採收季。他說現在牛棚的條件都不錯,像老爹的牛棚五月就會有電,牛棚後的小溪將會從冰凍中甦醒,提供水力發電。蓋這樣一座牛棚約莫一個禮拜,整條海子溝,牛棚多的是。

回到鍋庄坪前的草原,昨日隱身在雪中的白塔和經幡伴著藍天點綴在黃綠的草坡上。馬伕告訴我,五月初四的時候,四面八方的藏人會聚集在這裡,人們向白塔煨桑,還有各式各樣的比賽。只可惜我來的不是時候。


下到日隆鎮才正午當中,我把包袱收一收,決定推至下個旅點。陽光下的藏人樓閣實在溫馨,但我的眷戀又能留住些什麼呢?低頭鑽入開往小金的出租車,我騎的馬突然嘶鳴一聲,顧不得內心的激昂,拉上門硬是轉頭不看。

那人、那山、那海,還有伴我一路的馬,幾時能再重逢?


親愛的老爹與他的牛棚

Wednesday, September 24, 2008

一張遲到的明信片

親愛的"未來",

昨天,我在色拉寺看到一尊令人感動的強巴佛。
祂的眼神藏著無限哀傷,嘴角卻抿著一弧堅毅。
走訪過藏區大小寺廟,在佛祖和菩薩面前,我只是眾生芸芸。
只有那強巴佛,我好像看到自己。

你的過去@大昭寺屋頂 2007/5/3

Sunday, August 17, 2008

走得比較慢

說不在意是假的。
人們總喜歡閒聊逝去的過去與無法捉摸的未來,好評估你步伐的輕重。 但你不是我,怎會知道我遠去的背影帶著雀躍還是絕望呢?

週四下午,地下室敲敲打打,悶熱的空間隱藏幾分爭奪。同儕間直接呼名道姓的方式讓人好不習慣,冷漠行事的風格連一顆電子也爬不出這陷深的僵局。無意獲得外出透氣的機會,便連滾帶爬跑了出來。我帶著多出2mm的鋁擠型亡命天涯,其實只是到金工廠請師傅切削。

精明幹練的師傅,透過厚重的眼鏡端視著窘立一旁的我,問答有一搭沒一搭,我毫不閃避地數出自己前三年走得恍惚的行蹤,然後回到原點,來到這裡。語末不忘自我調侃:比別人晚三年哪!

師傅抬起頭來看看我,又緩緩地將眼光移回正在加工的機件,慢慢吐出一句話:也不是晚,只是走比較慢而已。

不知怎麼地,金工廠的氣味讓我想起父親從年輕做到老的黑手職業。而這師傅再過兩年就要退休,過去曾是模範公務員,沉沒時很專注,笑起來令人安心。

前幾天,同小胖與前820的朋友吃飯。飯餘,飛寶姨講著她最近的疑慮,才發現,我們兩個與其他人之間似乎隔個楚河漢界。對岸的人們意氣風發,前程似錦。

彼岸,還在沉寂中等待。
我想起自己當初的踏入與之後的離開,想起了這些年內心的掙扎與轉變。每當在夜空下昂首,那段坐在電腦前計較數據的日子總會如輕風般吹拂而過,風靜時,ADS上的爭辯、星座盤上的指引已全然失去意義。天際閃爍明滅,宇宙靜得像粒掉入混沌中的沙塵。

門外漢如我,若您肯接納我的份量,請容許我託付一個問題,時刻執問自己:
「結論愈多,真實是否愈近了?」

Sunday, July 20, 2008

天問

天問

作詞:古秀如/陳永淘 作曲:陳永淘 編曲:范宗沛 演唱:陳永淘

同麼人借來介命(這是向誰借來的命?)
落秤比風還輕 (放在秤子上竟然比風還輕)
問神明神明無聲(問神明神明什麼都不說)

同麼人借來介命(這是向誰借來的命?)
風雨苦寒無時恬(風雨苦寒的日子從來沒有一刻平靜)
半夜醒來 著驚(半夜醒來 想到這種命運 心驚不已)

不管天地情無情(不管天地對我有情還是無情)
莫愁血汗潑哪位(不擔心自己的血汗潑向何方)
行絕路向天比膽(既然走上絕路 就是得跟老天比膽量)

尋 自由所在 (找一個自由的天地)
想 燒暖人情 (追尋有溫暖的人情)
等 大落大晴 (等待大雨滂沱後的晴空)
濛煙散盡 (迷霧散盡的日子)


在MT家撇見這遺落一隅的聲音,我就把耳朵忘在鼎沸嘈雜的交談聲外。等不及至週末,便迫切地在令人日眩神迷的CD架上翻尋,才知道,它已從2003年的繁華褪去。一個我來不及覺醒的年代,悄然漸行漸遠。

驀然回首,憐憫地凝視自己可笑的懇切,竟然像是隔著一頁破碎史書的斑黃,翻不開也拾不起。

遠離舒適高閣的眺望,落腳在真實的土地,眾人生活的吶喊,一翻滾洶湧覆上胸頭;有些是忠告,有些則是漠落在眼神的無言。他們說:「你得去卡位」,與眾多啞望渴求穩定的生命肢體衝突。我不確定這是否就是生活本身,卻被他們暴赤的執著嚇退卻步。囁嚅著一些話,始終沒有說出口:「現世太短,來世太長。我並非深陷在渴望表象中,但我忘不了在底層生活的人們。」

淌這渾水,昔日朋友遠了,環繞的喧囂靜了。
我望著天,沒說什麼。

Wednesday, June 18, 2008

群體的表象

任教班級使出的激烈手段(裝乖爭取榮譽班)終於獲得回應。
一星期有一天可以穿便服,讓班上同學走在路上就跟別人不同。

不同,是因為有了選擇的權利。
在他們這個年紀,學習自主非常有教育意義。我極期待看看他們會如何選擇。

沒想到走進教室,粗略撇過一片黑壓壓,再定眼一看,原來大半部分的人不約而同都了穿黑色的衣服。我忍俊不住當場笑出來。我跟小朋友說:下次如果再穿這麼黑,我就看不到進教室的路了!

如果有人走往不同的方向,那可能是因為他聽到不同的鼓聲。

--梭羅

選擇,或許可以讓我們變得不同。
但也可能讓我們加入更大的相同群體。
這個群體左右群眾的視野、訂定普及的價值觀、爭取一定範圍內的認同。我們分析他們行動背後的意義,卻頂多只能在表象上游浮。

我還是想在孩子們烏漆嘛黑的背影中找一點教育的價值。

他們是有機會可以選擇的。選擇這個動作不含好壞,重點是為什麼這樣選擇。當想法透過選擇去執行,一切就會變得不同。我問同學為什麼都這麼穿時,大部分的人一笑置之,更直接的就回句:「哇~~~送!」

這句聽起來很阿莎力的話,追究起來卻是把許多影響自己的未知力量視為無形。看不見的東西會使你狂喜、使你煩惱、甚至使你憂鬱得抓狂。而且,我很懷疑站在一個客觀審美的角度,是否大家都可以得到令人欣賞的分數。或許他們根本不冀求這樣的刻量。

如果時間足夠,我希望能帶領孩子們思考不同選擇的目的,體會身為人類的價值。尊重自己和別人的選擇,也在有意義的選擇中獲得自信。

Tuesday, June 10, 2008

龍舟端午


熱血沸騰的端午蒸發在蔚藍的天中
囫圇吞下兩頓龍舟減肥特餐
我的實習生涯也快結束了

人生阿 總有些時候會是
往後瞧 向前盼
都顯得無助…
卻異常奢侈的空閒

Saturday, June 07, 2008

小旅行--老城突圍 (之三)


生活的較量從窺視開始。但若無心於高下,我們總等著衡量什麼。

捨棄造訪古蹟、遠離愛熱鬧的人群,府城的深處還有哪裡值得探訪?

這個問題是主辦單位拋出來的,我決定將它留給在路上的自己。
老實說,這樣隨性的行程反而帶給我更大的壓抑,我像老府城,掙扎地要找出活下去的方向;更像飄浮在暗處的鬼魅,到處衝撞卻迷失出口。

你執意要看到的,它就會出現在眼前。你刻意構築的,那就是你僅能的描繪。這樣的局限性、對認知表象世界的敏感,常困擾著旅除中的我。儘管已經在路上,我卻一點也沒有把握可以看出另一個物像的困頓。

但我總要看出去,就算是這樣的觀望會帶著幾分覬覦與無助。


離開火車站踏入台南前,我在火車站旁的櫃檯要份市區街道圖。
地圖上標示的主要幹道,以環狀輻射劃開不同繁榮的區塊。在大小不一的區塊內,除了小景點就是完全的空白。

空白可能是荒蕪,也可能是無法陳述。


在府城,走入空白就等於進入市井小民生活的核心。

這個城市的特色,就是將不同時期的房子一起擠在侷促的土地裡。領隊舒國治先生詳細地為大家解釋綠色日式建築的特色,我的眼光卻不自禁地飄往角落的閩式屋簷去。它們不彼此睥睨,它們只是隔著一個不至於擦撞的距離共生著,前方暴露著半拆的慘白磁磚,易搭易拆的鐵皮屋則是現世速成的產物。

多麼令人喘不過氣的組合,凝聚多少矛盾。

我突然好奇地想問:老府城的居民到底用多少時間包容這樣的衝擊?如何緊貼著巷弄將大伙糾結在一起?畢竟這裡與我熟悉的情況有些不同,在家鄉,閩式的院落常是佔地自成一方,日式的樓房很少,多半傾圮而被拆除,我們悠閒地讓出一個空間互相觀望,而且彼此互有消長。這樣的方式隱藏著冷淡與退讓。




但在老城活躍的深處,並沒有刻意拉開的距離。如果時空從新被估量,我想我會在這看到耐心的等待。

時間可能拖得很長,將所有差異記錄交疊一塊;也可能切成短短一截,我們看到的就是我們必須承受的倉促。很幸運地,府城在時間上不是一個狹隘的地方。從曲折的天井或是屋簷的弧角看出去,濃縮的過往生活就在眼前。

好幾次,我看進巷弄的老屋內,簡單的陳設與隱藏在陰影下的老人,或乘涼或凝望。你不會覺得被注視,因為老人們的眼神早已消融在看不見的遠處。路過的我常差點就張嘴把問候脫口而出。

但終究,我吐出的只是卡在喉頭的沉默,或者,我根本搞不懂自己想說些什麼。

淌進門的光線照著褪色的桌椅,就像浮貼在牆上的褪色照片。
生命自有它的張力繼續下去。


想到此,突然發現一路上的許多老房屋正透露著這樣的力量。而且這些屋子依然住著人,依然生龍活虎地呼吸著。

比如說,某一人家的屋頂就能使你望著發呆半晌。多方的屋簷交錯地往天際發展,仔細一看,還有一對平行線隱藏在櫛比鱗次的排列中。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屬它不吝惜於讓出天空,優雅的美不會因為生活的壓迫而被捨棄。


或是你可以站在巷弄轉彎處,訝異地發現旁邊的民居竟然可以斜切出一個小小院落與小小陽台。其間高大的落地窗又毫不掩飾地守著街巷的一舉一動。我記得當我們一大群人站在這棟房屋下品頭論足順便休息時,屋主帶著機伶的眼神從附近走回家,碰地拉開紅色鐵門又轟地闔上。錯愕間我知道這裡還充滿生息。


隨著都市發展,主角走下台變成幕後的聲音。真正的生活或許本來就無法言明。過往輝煌的地方常被老天爺最欽點中,令符一下任其荒涼老去。它們的存在是噤聲的對抗。至於敵人是誰,它們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們則是調皮的小孩,無意闖入沉默已久的私人禁地。鏽蝕的骨架、剝落的屋瓦、落滿灰塵的窗櫺,誰也不確定它是否會在你一轉身後,靜靜地塌成一堆殘牆。屋外的防空洞早被蔓草遮覆,庭院的龍眼樹倒是茂盛如往。

老城下走進走出。
我想,讓過去留在它活躍的彼刻,就是空白存在的意義吧!


兌悅門內